接到岳托的进攻命令,祖泽润心里顿时一沉。他心里清楚,朝鲜兵溃败投降之后,成亲王这是要拿他们汉军当炮灰,去试探明军的真实火力了。可既然已经投降建奴做了汉奸,当了人家的奴才,就没有不听命令的道理。主子让你上,你就得上,不上就是死,连带着家人都要受牵连。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下去。
祖泽润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挥手下令列阵。三千汉军正黄旗立刻开始行动,一千刀盾兵排在最前面,手持厚重的木盾,盾面蒙着厚厚的牛皮,还钉着一圈铜钉,看起来结实无比。士兵们举着盾牌,组成一道严实的盾墙,两千火铳兵跟在盾墙后面,有条不紊地排布阵型。这些汉军士兵训练虽然不算顶尖,但好歹也练了大半年,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算勉强完成了列阵。
在祖泽润的火枪阵旁边,还有另一支火枪阵,这支队伍的甲喇额真是马进忠,麾下同样是三千汉军镶黄旗,也是一支汉奸部队。朝鲜兵溃败的时候,他们的位置偏了一些,没有被溃兵冲乱阵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不过以这支汉军镶黄旗的战斗素养,若是真被溃兵冲了,只怕半个时辰都未必能重新列好阵。
因为忌惮明军的火器,这两支汉奸队伍都采用了刀盾兵在前、火枪兵在后的阵型,举着盾牌缓缓向前推进。他们打的算盘很简单:用厚重的牛皮盾挡住明军的枪弹,慢慢靠近之后再和明军展开对射,来一场排队枪毙的对决。在他们看来,大家都是用火铳,谁怕谁?只要靠近了,未必就输于明军。
队伍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着神武军的方阵逼近,盾墙连成一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盾墙后面的火铳兵,个个神情紧张,手心冒汗,手指紧紧扣着扳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明军阵地,气氛压抑而紧绷。不少人心里都在打鼓,他们听了太多明军火器犀利的传闻,看着前面倒了一地的朝鲜兵尸体,说不怕是假的。可身后就是督战队,退也是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而就在密云城外的大战一步步升级、汉军缓缓逼近的时候,另一处战场——墙子岭外的山野间,短兵相接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杀!”
伴随着一声声凶狠的嘶吼,兵器碰撞的脆响、刺入血肉的闷响、士兵的惨叫与怒吼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片山野。建奴贝子博洛,带着他麾下仅剩的五十多名白甲、红甲精锐,已经和围上来的天雄军将士混战在了一起。
虽然博洛率领的两千多建奴兵马,到现在已经几乎全军覆灭,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几。可剩下的这五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八旗之中最顶尖的精锐,是身经百战的百战余生之士,个个悍勇非凡。若是单打独斗,天雄军阵中,还真很少有人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白甲兵身披三层重甲,外层是加厚棉甲,中间衬着铁甲叶片,内层还有软甲护体,寻常刀枪箭矢很难穿透。他们手中又都是沉重的重兵器,狼牙棒、双刃斧、铁骨朵,样样都有几十斤重,力大无穷,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寻常士兵根本挡不住一下。博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手中一杆虎牙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所指,必有伤亡,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天雄军并没有选择和他们单打独斗,而是以小旗为基本单位,十个人一组,互相配合,向着这些建奴精锐发起围攻。护国军平日里的训练,本就以团体协同作战为主,讲究的就是配合默契,以众击寡,用阵型和纪律弥补个人勇武的不足。
士兵们手持加装了三棱刺刀的线膛枪,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挺着长枪,对着敌人一阵猛捅。你刺我挡,你退我进,十人配合,首尾相顾,战术简单却极为凶悍。
以前对战普通的八旗旗丁的时候,这套战术非常有效。三棱刺刀锋利无比,哪怕是加厚棉甲也能轻易刺穿,加上士兵们配合默契,往往几个人就能轻松对付一个八旗兵。上次和阿济格率领的建奴作战时,这套战术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给建奴造成了惨重的伤亡,屡试不爽。
可这一次,对上这些真正的建奴精锐白甲兵,天雄军却遇上了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趁着白甲兵刚从马上摔下来,阵型散乱,天雄军靠着突袭,确实捅死了十几个白甲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这些人身经百战,战场经验无比丰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也学着天雄军的样子,开始组队配合作战。几个白甲兵背靠背围成一团,手中的狼牙棒、大斧等重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你攻我防,互相掩护。沉重的兵器砸下来,线膛枪的木质枪杆根本扛不住,往往一棒子下去,枪杆就会被砸弯甚至砸断,连带着持枪的士兵都会被震得虎口开裂,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在围攻的天雄军将士里,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党守素四人冲在最前面。他们本就是闯军里的悍将,打了十几年的仗,近战搏杀的经验极为丰富。自从归降大明之后,他们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戴罪立功,证明自己的价值。神武皇帝也特意给他们配了称手的兵器和上好的战甲,就是为了让他们发挥出全部战力。此刻面对这些凶悍的建奴白甲兵,他们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眼中战意更浓。
田见秀手持一柄厚重的长刀,这是兵仗局特意为他打造的,刀身宽背厚刃,劈砍之力极强。他看准一个挥舞狼牙棒的白甲兵,侧身避开对方的重击,脚下步伐灵活,欺身近前,手中长刀顺着缝隙斜劈而下。那白甲兵刚砸空了一棒子,来不及收回兵器,只能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刀刃划过他的脖颈,虽然被重甲挡了一下,没能直接砍断脖子,却也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