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郎岛上,明军也换上了冬衣。
这一仗虽是仓促接敌,可接战前已是仲秋,船上都备有棉衣,此时虽被困在康郎山,好在棉衣缺口不大。
袁崇焕在营中巡视,看到少数没棉衣穿的士兵,只能像牲畜一样挤在一起,靠彼此体温取暖。
有棉衣的士兵也缩成一团,靠发抖取暖。
袁崇焕愁眉紧锁,一瞬间像惨老了十多岁,走到湖边时,他目光一凝,只见芦苇荡不停摇晃,似有人在其中躲藏。
「什么人?」袁崇焕一声大喝,拔剑就往芦苇荡冲。
身后亲兵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将袁崇焕护在身后。
片刻后,亲兵从芦苇荡中带出来一群人,袁崇焕命人将火把移近,才发现都是自己人,一个个怀里都抱著大量芦花。
还有几人将棉衣撕开一口,把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袁崇焕问过后才知道,这些士兵是去湖边采芦花的。
芦花就是芦苇的种子,看起来就像蒲公英,秋冬季会随风飘散传播。
因为芦花上有絮状绒毛,理论上有保暖作用,因此买不起棉衣的贫苦百姓,就会往衣服里塞芦花御寒,这种衣服就叫芦花袄。
芦花毕竟不是棉花,其保暖性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易板结、钻毛、
受潮、生虫、失火。
即便是贫苦百姓,不是被逼的没活路了,也不会去穿芦花袄。
袁崇焕为防大军中蜘蛛蛊,下过严令,不许士兵涉水,而这些士兵明明有棉衣在身,也要违反军令,令袁崇焕十分不解。
他隐约有了个猜测,夺过一件棉衣,将内里芦花掏尽,才发现这所谓棉衣内里满是黄绵败絮。
草纸、旧棉团、破布、烂麻————棉衣里面几乎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两真棉花。
「这————这————」袁崇焕顿时惊呆,看著一手黄绵败絮,半晌也说不全一句话。
他来江西前,是关宁军将领,那地方冬天苦寒,没有棉衣是真能把全军冻死,所以棉衣只会少量掺假,胖袄里最次也能有五成真货。
而江南气候温暖,棉衣多填些黄绵败絮也无妨,只要不成建制的把士兵冻死,就无所谓。
而且相比陆军,水师更不受待见,发的胖袄更差,以至于有了袁崇焕手上这十假无真的胖袄。
「这————这————」袁崇焕几乎要吐出血来,他双手死死攥著烂麻布,举到胸前,向左右问道,「都是这样的吗?全军棉衣都是这样的?」
一名采芦花的士兵小声道:「也有好的,得自己出钱买,好一些的要三钱,最好的要一两五钱银子————弟兄们大多不舍得————」
「这明明该是发的,明明该是兵部下发的啊!」袁崇焕声音暗哑。
他就任江西总督后,曾向内阁索要全套的优良军械,内阁把最好的刀枪、甲胄、火器、火药等都拨给了袁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