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碑子看向引路的朱忠,朱忠诧异道:「我开门时明明见老爷睡了!」
熊碑子朝手下做个手势,手下弓著身子,将书房团团围住。
只听书房中传来翻报纸的声音,还不时传来叹气和咳嗽声。
有个年轻声音道:「爷爷,你怎么醒了?」
「老夫睡不著,出来看看书。」
按规矩,官员丁忧期间,要在父母灵前搭建「倚庐」,也就是个简易草棚,到明末时渐渐发展为住书房,但起居仍不能有奴仆照顾,事事要亲力亲为,以示哀思。
朱以巽看爷爷年纪大了,便一同在书房居住,有事也方便照顾,他明白爷爷是为何事忧心,聊了两句便聊到了南澳军的事上。
朱燮元讲了些对付南澳军的策略,朱以巽附和两句,然后冷不丁道:「爷爷,孙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
「孙儿看南澳军也挺好,远的不说,舟山自从归入南澳治下,百姓生活富足了不少,也没有妖僧和官府的盘剥了。报纸上说,在鄱阳湖————」
朱燮元语气不悦:「林逆虽行诸善,可终究是犯上作乱的贼兵,那些蝇头小利,不过是愚民之计。
江西奴变,出了十数个铲平王,有哪个不是开始伪善,后来为祸百姓的?」
「孙儿觉得,林舵公似乎与那些铲平王不一样————」
「住口!即便当今朝廷腐败、君德有亏,我们做臣子的,也该谏诤匡扶,岂能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听著屋子里两人越争声音越大,再吵下去,估计要把全府都叫醒了。
熊碑子当机立断道:「动手!」
话音一落,其手下破门窗而入。
朱以巽原本正慷慨激昂地陈词,突然书房中出现了十几个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汉,将宽敞的书房塞得水泄不通,顿时愣在当场。
等他反应过来,双臂已经被人制住,脑袋贴上地面了,他刚想张嘴呼救,一大团麻布刚好塞入嘴中,同时双手双脚被人牢牢困住。
他余光看到,朱燮元也一样被人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这些抓人、绑人、堵嘴的流程,熊碑子手下已极为娴熟,作战时抓舌头常用,考虑朱燮元祖孙都是文人,下手还轻了些,不然还能更快。
熊碑子进入书房,扫视一圈,冷冷道:「搜!」
其余将士在朱府上一通翻找,把朱燮元的信件全都找出收好,可始终没找到田契、身契。
给熊碑子带路的朱忠眼巴巴的瞅著。
舵公曾说过,对待老百姓,不能前脚靠他们打赢了仗,后脚就把他们一脚踢开。
既然答应了要帮朱忠脱奴籍,就不能食言。
于是熊碑子走到朱燮元面前,低声威胁道:「我有几句话问你,你若敢大声叫喊,那全府人跟著一起没命,听懂了吗?同意就眨眼。」
朱燮元缓缓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