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碑子叫人取出朱燮元口中麻布,将他扶回椅子上。
「你们是南澳叛军?」朱燮元坐好后立刻问道。
陆战队没穿标志性的鸦青色军装,可军人气质是藏不住的,整个大明能秘密闯人宅院的,除了锦衣卫就是南澳军了。
熊碑子笑道:「朱部堂倒有些眼力,我问你,府上奴仆身契在哪?」
朱燮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们深夜闯宅,就为这事?」
「舵公请部堂去广州一趟,临走之前,先把奴籍的事办妥,快说。」
朱燮元看向门口站著的朱忠,不解道:「是你把贼兵引来的?我们家待你不薄,为何如此?咳咳咳————」
朱家虽是绍兴世族,可却是世族中少有的有良心的,府上世奴过的不仅不差,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好些。
朱燮元本人更是完美的儒家士大夫,自己清廉节俭、平和待人,也不许家人苛待下人,府上一派祥和,甚至主仆之间还时常说笑。
是以面对逼问,朱忠身子一抖,转过头去,不敢看老爷目光。
同样的问题,熊碑子也问过舵公,江西那些被奴仆屠灭满门的世家中,也不全是坏人。
富生良心的虽是凤毛麟角,但不是完全没有。
而起义的奴仆中,也有不少原本就是世家的庄头,甚至是管家,深受主家大恩,在外人看来,这些人背刺主家,完全是狼心狗肺。
舵公说的阶级立场与个人道德关系的原话,熊碑子没记住,但舵公的意思,他却听明白了,此时正好拿来显摆。
便道:「你既把自己吹成个圣人,何不早写一纸放良文书,放朱忠一个良籍算了?」
朱燮元一阵沉默。
熊碑子得意地冷哼,对朱忠道:「看吧。恩是恩,籍是籍,能混为一谈吗?
」
朱忠闻言挺直腰杆,对朱燮元拱手道:「老爷,小的感念老爷恩德,愿此生服侍老爷,可为人奴婢不易,小的不能让子女也为奴为婢————」
朱燮元叹口气,悠悠道:「原来是你屋里的有孕了。」
熊碑子道:「别废话了,把奴籍交出来。」
朱燮元指了指一处地砖,熊碑子命人翘起,果然在下面发现个盒子,将之取出,里面是朱府的房契、田契、奴契等各类文书。
手下粗粗翻看,然后一把抓起,就放在火上烧,却被熊碑子拦下。
「舵公吩咐,动静不能太大。况且朱家也确实没做过恶,只烧奴籍,房产、
田产都留下吧。
手下听令行事,点了个火盆,把奴籍放进去就要烧。
朱燮元叹口气道:「且慢,只烧奴籍没用,让老夫写一份放良文书。」
熊碑子盯著他狐疑地说道:「你会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