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喝了口茶道:「立法是个非常艰巨之事,没有经年苦工,是做不成的,想一次立法便尽善尽美,更是痴人说梦。
这个毕业课题不求形成成文法律,但求搭建出框架,确立好原则,并订立下基本的宪法法条,也就是国家的根本大法。」
明代有宪法这个词,但没有宪法的概念,也没有与之相对的一般法,所以林浅先将所有名词都解释了一遍。
而后林浅道:「这个课题,整个文法学院的学生一起完成,可以随意翻书,可以请教任何人,包括我。不要把这当一场考试,这就是实实在在的项目。」
李世熊当即道:「既如此,学生有个问题要请教。」
林浅笑了笑,暗想不愧是跨三个学院的顶级人才,反应就是快,立马开问了,便道:「请讲。」
李世熊道:「纵观华夏历史,律制首溃于权贵,而权贵多依附于皇权。王上以为,新朝律法当如何规定皇权、权贵、百姓关系。
换言之,到底是法大,还是权大?新法是天下之法,还是一家之法?」
这话一出,一旁喝茶的徐光启,差点把口中茶水喷出去。
有几个学生正在吃梅花糕,闻言直接被噎住,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发声,差点被噎死0
所有人都心想,这问题也是能问的吗?
身为华夏百姓,上千年下来,法生于权,还是权生于法还分不清吗?
林浅现在虽只是称王,但行的就是皇权,问皇帝权大还是法大,是嫌自己命长吗?
李世熊话音一落,镇海楼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连风都停滞了。
耿武浑身紧绷,手悄悄握上刀柄。
徐光启为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硬著头皮道:「王上,元仲他年少轻狂,胡言乱语,顶撞王上,老夫代他向王上赔罪。」
之前和李世熊争论人性善恶的那个同学也道:「舵公————哦,不,王上————元仲他就是这种惹人厌的性子。他以前考科举的时候,就专爱写古文,惹得考官不快,屡次落第。」
还有一个同学道:「舵————咳!王上,元仲就是争强好胜的人,事事都要与人争辩,事事都要压过别人一头,为此常常口不择言,连山长也常被气得够呛,还望舵————王上别与他计较。」
林浅笑道:「称呼若实在分不清,混著叫也无所谓,用不著刻意改口,舵公我听著还亲切些。」
众人没想到林浅会说称呼问题,都忐忑且疑惑地看著他。
林浅接著对李世熊道:「不愧是李三院,你这个问题很犀利,一针见血。
要我说,理应是法大,权生于法。可惜历朝历代都是法生于权,哪怕洪武皇帝颁布的《皇明祖训》,后世之君也是阳奉阴违,为什么会这样?」
李世熊道:「那是因为《大明律》、《大诰》、《皇明祖训》,都是一家之私法,法中未规定宗亲犯法当如何。
后世子孙不肖,屡次触犯不说,就连洪武皇帝本人,也是多次更易。上行下效之下,自然权大过法。」
「咳咳咳!」徐光启在一旁干咳不止,李世熊所说的这些话,完全是挑战皇权,触犯顶级忌讳,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林浅却道:「元仲说的这些话很难得,山长不必多虑,今天在场的没有王侯将相,大家权做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