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酒碗,愤然转身,见是妻子,愣了片刻,接著道:「坐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替远儿报仇!明天我就会继续出战,我已想到了克制夏军刺猬阵的办法。」
万彩莲坐到桌前道:「区区一个马祥麟便如此,后面还有秦良玉的主力呢!
听线报说,夏军一共有两三万人,而且秦良玉随军带了重炮,攻广南城时,一轮齐射,城便告破。」普名声不屑地笑笑,仰头饮下一碗米酒:「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天启年,贵州总督王三善被叛将陈其愚斩杀,奢安乱军二围贵阳城。
若处置不好,贵阳里的汉人吃人果腹的场面就要再来一次,嘿嘿……倒酒!」
万彩莲听话地帮普名声倒酒,趁他不注意,取出一个小瓶,倒入酒坛之中。
普名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著抓起一块猪肉,丢入口中大嚼,口齿不清地说道:「危难之际,是我挺身而出,带了七百苴可甲兵,趁夜冲进数万大军的军营中,将陈其愚擒杀!」
「苴可」是彝语,类似汉人的家丁、亲卫、敢死队。
万彩莲挤出笑容,称赞丈夫功绩。
普名声道:「如今马祥麟不过两千士卒,比之奢安叛军如何?便是那秦良玉,两万人又如何?在平奢安之乱时,她立的功劳有我大吗?」
万彩莲又帮普名声倒了碗酒,然后道:「可是夏军与明军、土司兵都是不同的,我看夏军这次来袭补给充足,不像临时起意。
听闻在广南府,还打出了效仿沐王爷入滇的旗号,仅靠咱们恐怕不是对手。」
普名声冷哼一声,不满道:「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别说是秦良玉,就是那小狗夏王亲自来,我也不怕‖」
万彩莲咬牙道:「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一个了!」
「啪!」普名声摔碎酒碗,起身大怒道:「你又想去求沙定洲那个阴险小人?我才是云南之主,何须……何须……
普名声惊觉自己话说不利索了,就像酒喝多了的大舌头,接著双腿无力,扶著桌子才能站立。一股麻木感从小腹涌起,蔓延至肩膀、双臂、脖颈、面庞,他的视线开始逐渐迷糊,耳边出现嗡鸣。普名声看向地上酒碗,又猛地看向万彩莲,眼中惊疑不定。
只见万彩莲拿起一把勺子,盛了一勺米酒,自己喝入口中。
普名声先是迷惑,继而恍然大悟,他捂著小腹,不敢置信地说道:「是你?为什么?」
万彩莲看向他的目光中,已没有半分情谊,冷冰冰地道:「为什么,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贱人!我杀了你!」普名声大怒,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可刚往前一步,便倒在地上,他力气全失,眼前越来越黑。
「来人……来……呕」普名声已喊不出来了,他一张嘴便剧烈地呕吐起来,眼前越来越暗,胸口像被巨物压住,憋得脸色通红。
万彩莲喝的那勺酒,此刻毒性也涌上来,她感觉肠胃又烧又辣,一股麻痹感正顺著肠胃向四周蔓延,不过她还是等普名声已彻底昏厥,才惊叫道:「夫君,夫君……来人!」
普名声的苴可甲兵就在房外站岗,听到动静全都涌进来,看到土司躺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之中。而万彩莲则在一旁大哭:「夫君,夫君……」
两个苴可兵大惊道:「是乌头毒!」
云南兵喜欢在箭矢上涂乌头毒,对这种中毒迹象算是十分熟悉。
「快叫人!」一名苴可兵大喊道。
万彩莲捂著肚子厉声道:「叫白岔阿普来!这事不许声张,传出去,你们两个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