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长长的白烟顺著河道铺开,二十艘战舰的侧舷炮口不停喷吐著火舌,橘红焰光在硝烟中此起彼伏,仿若一条狂舞金色巨蟒。
葡萄弹扫向马塔兰左翼阵列,侧射角度下,马塔兰人战阵极为密集,葡萄弹朝著队列纵深贯穿,一发至少能扫倒五六个人。
王室禁军的藤盾、盔甲根本挡不住葡萄弹,铅丸穿盾、穿人、再穿后面的人,血雾顺著弹路成片腾起,断矛、碎藤、残肢带著血溅得到处都是。
左翼士兵只听见身后炸雷骤响,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的同伴就已经惨叫著栽倒。
有人后背被铅丸打出一排血洞,直挺挺扑向前方;有人胳膊被齐肩扫断,抱著断臂在泥里打滚。更多人甚至没看清炮弹从哪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打翻在地。
短短片刻间,仿若镰刀割麦一样,黄褐色的人潮瞬间被犁出一道道深红的血沟。
杀伤效率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马塔兰军阵左翼,遭受灭顶之灾,士兵成批成片的倒下,血雾弥漫,甚至形成了细雨,泼洒而下。马塔兰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懵了,甚至呆愣了片刻,忘记逃跑。
等士兵们终于看清炮火来源,顿时如雪崩一样溃散,战场上只剩一片逃跑的背影,整片左翼的攻势顷刻间化为乌有。
而且溃散还是在不停传播,一路传导至中军。
冲锋路上,阿贡苏丹停下脚步,看向军队左翼,看见大夏舰队盘踞在芝利翁河上,狂轰滥炸,立时大惊失色。
「那是什么?怎么回事?」他瞪大双眼大吼道。
因太过震惊,阿贡苏丹已语言失能,甚至说不清自己的问题了。
马塔兰人两次围攻巴达维亚,对芝利翁河再熟悉不过,这条河旱季水深不过一米,只能通行舶板,大夏战船是怎么进来的?
芝利翁河如果能通行海船,荷兰人早就把海船开进来了,阿贡苏丹也绝不会在河边与大夏军队决战。可偏偏荷兰人做不到的事,大夏做到了。
进来一艘也就罢了,大夏一口气开进来二十艘,首尾相连,把整片河道挤满。
除了神力以外,阿贡苏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周遭枪炮、惨叫、喊杀声几乎能将耳膜震破,在一片嘈杂中,有人喊道:「陛下,快撤吧!」阿贡苏丹怒吼道:「一步也不许撤,冲上去!」
大将军巴胡满身鲜血,挤到苏丹身前道:「陛下,我军败了,撤军吧。」
「一派胡言!」阿贡苏丹绝望地怒吼,他一把将巴胡推开。
随即只听「嗖」的一声尖啸,一发十二磅实心铁弹犁开人群,朝著巴胡飞去。
电光火石间,炮弹命中巴胡的脑袋,他的颧骨瞬间粉碎,满口带血的牙齿飞出,碎裂的眶骨狠狠扎进眼窝,眼球当场被挤成一滩血酱,接著头盖骨破裂,脑浆和鲜血被炮弹打得向四周狂溅。
一切发生得极快,等阿贡苏丹回过神来,只见巴胡脑袋已像个大水袋一样爆开。
无头尸体无力倒下,鲜血脑浆溅了阿贡苏丹满脸。
他被劈头盖脸的鲜血一激,慌忙大口吸气,看向周围。
只见那一炮是从正前方射来,马塔兰军队被这一炮开出了百步长的深红血槽,无数伤兵倒在地上,抱著断肢哀嚎。
阿贡苏丹顺著血槽向大夏阵中望去,十二磅火炮的炮口还在散发缕缕青烟,炮组成员正清理炮膛。炮组周围,大夏列兵如狰狞修罗,正不断举枪射击,硝烟之中,一杆暗红色大旗迎风而立。旗下,一人骑在马上,伸手一指,正指向阿贡苏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