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一向靠谱的那位术士缓了过来:“殿下,外面有敌人的祭坛!”他向前伸手,似是要抓住走出十余米的、特雷西斯的衣角,“…有两个鲜血祭坛,具体强度我们并没试探。”
祭坛的情报算是补充。
一分钟前,厄尔苏拉一行在千里外的荒野断谷中见到特雷西斯时,便简单汇报了“返回点”周遭的情况,至于“灵魂熔炉炸了”之类的事情,她并未“重复”——这本就是通讯里的内容,况且军事委员会十分忌讳“形式主义”与“重复性工作”。
“…无碍。”特雷西斯脚步一顿,
“我去确认我们的祭坛是否还在正常工作,此外…你们守好骸骨,两个鲜血祭坛并不能阻拦我太多时间,我需要尽快去见杜卡雷和孽次雷。”他见身后几人点头,这才迈开步子往前去。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殿下,巫术终端传来新的通讯!”守卫几乎要喊的破音,他这咆哮可以理解为焦急,也可被视作表现。
“是曼弗雷德吗?”特雷西斯悬在半空的鞋底终是落在了与洞口相切的地方,‘难道被卡文迪许发现了?’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什么内容?”离着终端还有十几米,他就问出声来,披风的扣子在急走中叩得肩铠呲呲的响,这声音由远到近的传来,直到那守卫仰起脑袋;“…未,未知来源…”他支支吾吾地说着。
这怪不得他,
他已经按照使用办法校对了三回,让自己的眉头都夹住了额头上流下去的汗水,但通讯发出方就是“未知”,他又能如何?
特雷西斯的阴影照在了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皱眉的表情给拿了过来挂在了自己眉头上,让后者变成茫然与无措。“我需要有用的信息!”特雷西斯越发温怒,随即他便将守卫给拨到了一旁:“我自己看。”
这巫术通讯终端,毕竟是自己的徒弟曼弗雷德搞出来的,特雷西斯还记得他手下最年轻的将军把这套系统讲给他听时,脸上的自信是如何丰满。
特雷西斯当时虽是面上严肃,但他的确认真看了“学生的作业”。
裹在铁皮手铠的指尖熟练地点了几下,特雷西斯便将那段信号转化成了供他来回理解的语言——
[通讯 03.来源:未知. 归属部队:无. 信号源:217km. 正文已校对:]
[你的城市已抛弃了你,特雷西斯,我知道你在看。]
[灵魂熔炉已经停罢,鲜血的君王已跪倒在城市的新主人面前,食腐者们的围城是否取得了进展?你妄图发动的战争即将早夭,向卡文迪许祈求粮食只会让你愈发被动;武器与资源、科技,这些都已与你失之交臂。]
[我面临着与你同样的困境,你与我,需要时间。]
[我的技术与讯息,会为你创造你期望的一切;而你的愿景,是我所期盼之事的基石。特雷西斯,我需要与你见面,在你确认我这些描述的前半部分正确后,我会向你证明后半。]
[此外,注意。]
[你的通讯已被监听,这条消息,正在被城市的“新主人”共享。]
[—通讯完毕—]
“……”摄政王沉默了。
什么叫杜卡雷倒下了?
什么叫移动城市的新主人?
对面的存在,为何看起来很了解我们?
他需要时间消化,但这神秘的“最后一句”却像发芽的种子般在他心底横冲。“…被监听?呵…既然你都能传来消息了,我的怀疑也没有价值。”他对着屏幕低下了头,特雷西斯的双手架在了机器两端,“这机器上的黑油是哪里来的?”他有些焦躁地问向守卫,但守卫却是副眼观鼻的沉默样子。
“…罢了。”他呼出一道沉重的鼻息。
若是特蕾西娅在旁,定会说些关心的话,饶是他的亲妹妹,也从没听过特雷西斯发出如此绝望的喘息声。‘灵魂熔炉被损毁了?’特雷西斯拨开杂乱的思绪,聚焦于当下的情形之中,‘为什么厄尔苏拉没跟我说?啧…她认为不重要吗?’他刚想直起腰来,疲惫感又拒绝了他的身子。
‘哎…的确,就像特蕾西娅说的,我们的时间不多。’
‘那些孩子,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卡兹戴尔,也没有别国那般底蕴与文化;我不能让他们操之过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谋求出路。’特雷西斯转而将手肘撑在机器上,让手指浸泡在自己潦草的粉发中。
众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领导”在机器前趴了下去,佝偻了腰,却没人想到或者行动起来,去给他搬个凳子或是石头。
厄尔苏拉等人看着眼前,却又不敢盯着眼前。
她自省着,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却又不敢抬头,不是因为眼前的屁股…只是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没有想到什么。
“呼…”
特雷西斯又做了一轮深呼吸。‘杜卡雷真被击败了?呵…虽然不愿相信,但既然那人都传来了这样的通讯,我就得考虑到这种假设。’他弯起拇指,凸出的外关节来回拧压着头顶的百会穴,‘如果老师…如果孽次雷围起了城,那就可以证实这点。我只要出去一看便知。’
‘不过…倒是可以先回复这陌生人两句,而不是被他傲慢的语气憋得说不出话。’
念及此,特雷西斯又收回了弯着的脊梁和披风下壮硕的臀肌,‘如果孽次雷在外面,那情况就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但他若是不在…我就只能见见你了;神秘人…希望你说的不对,也希望你说的都对。但若是后者,我想你该清楚的认识到算计我的后果…即便你是背着特蕾西娅做阴谋诡计的巴别塔人,你也无法撼动我本身的力量。’
他的手指敲得按键发响,
这声音就像是命令,让众人又抬起头来。厄尔苏拉看着摄政王的背影,却觉得自己抬起头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可她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也没有低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