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倒像是一道雷,直挺挺地劈在了楼雄的天灵盖上。
他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家阿姐,竟然已经看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竟然已经开始在这乱世棋盘上,为家族,谋划着这等惨烈的退路!
这确确实实,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楼家主力在这边为襄阳效死拼杀,博取前程;
却留下他这个正统继承人,在后方,为最糟糕的覆灭局势做打算。
无论这天下的局势如何翻覆,无论最终谁主沉浮。
他们姐弟俩一在外一在家,都能为楼家,保住一线生机。
说不定,还真能在这尸山血海中,拼出一条新路来。
只是...
只是这样一来。
阿姐所要承受的委屈、危险,乃至最后可能要背负的骂名和惨烈结局。
实在,太重了!太苦了!
楼雄百感交集。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快没力气了,既有心想要大声反驳,想要说自己绝不贪生怕死,更不可能龟缩在家里只等着阿姐冲锋陷阵,要留下来和阿姐并肩作战。
却又被阿姐这番深远苦心,被这份沉甸甸的家族重担给压得震撼莫名。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讷讷不能言,只能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看着弟弟这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楼英笑了笑。
笑容明媚,倒像是多年前,在百里洲的那个长满芦苇的后院里,教他认字时那样。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楼雄那乱糟糟的脑袋。
“也别摆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楼英的声音里倒是透着些豁达,柔声嘱咐道:“身处在这等命如草芥的乱世啊,咱们这种背离了朝廷,降了新主的降将,总得多往最坏的地方打算...”
“而且,阿弟。”
她抬起头,看向那浩渺无垠的江面,眼中多出几分异样神采来。
“我楼英,虽然不幸生为了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