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闻言,不再说话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扶剑前行,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怀倒也完全不催促。
他只当今日是真的随性游历,负着手,东看看西看看,有足够的耐心,只等陆沉自己开口。
这一次,陆沉终究是没有熬过他。
大约走过了两条街。
陆沉的声音,终于在顾怀耳边响了起来:“汉水一战后,荆襄平定,你把我调去了零陵,镇守最偏远的郡县。”
顾怀依然看着街景,轻声道:“嗯。”
陆沉再次道:“然后,现在你借着地方联姻的引子,又想劝我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顾怀挠了挠眉心,坦然承认:“的确是有这个心思。”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满是锐利,声音冷如寒冰:
“顾怀。”
“你还是,放心不下我。”
顾怀也停了下来,迎着陆沉的目光,反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顾怀毫不退让。
陆沉沉默片刻,厉声将那些武将最忌讳、最不该说破的诛心之论,倾倒了出来:
“你害怕!”
陆沉一字一顿:“你害怕我太能领兵,你害怕我在军中的威望太高,高到那些老卒只为我长剑所指,而不领州牧军令!”
“你担心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你用尽了一切手段,只为了能让我不再是你的威胁!”
“把我调离襄阳去零陵,是为了重整大军,剥夺我对大军的控制权,不让我有任何拥兵自立的机会!”
“如今,你又来劝我娶妻生子?”
“你不过是想让我在这世上有了软肋,有了妻儿牵绊,行事就会有所顾忌!”
陆沉逼近一步,越发冷厉:“因为你很清楚,一个孑然一身、没有亲人、更是没有任何能让你拿捏威胁把柄的我!”
“永远,是让你顾怀夜不能寐的最大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