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汉人地界生活一年多了...在汉人的话本小说里,在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中,哪个待字闺中的汉家女子,没有做过自家夫君在清晨的闺房里,为自己梳头、画眉、点妆唇的美梦?
顾化看着她眼里的光,不知为何,他那颗原本以为早已经在无休止的交合中变得坚如石头、麻木不仁的心。
竟然在这一刻,微微地动了一动。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从王后的手中,接过了那把犀角梳。
王后浑身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仰起头,看着顾化:“大王...”
“别动。”
顾化低声开口,站在她身后,双手持着梳子,动作有些笨拙和生硬地,开始顺着她柔顺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梳理起来。
王后顺从地低下头,任由他施为,虽然他的动作很不熟练,偶尔还会扯得她头皮痛。
但她的眼中却多出了几分化不开的幸福。
就在这难得温馨宁静的一刻。
顾化的视线,越过王后的头顶,无意间落在了那面铜镜上。
只是一眼。
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铜镜里,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面色憔悴苍白,眼窝深深凹陷,眼下带着一圈乌青,嘴唇有些发乌,干裂起皮,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
他整个人,竟然比前些日子,瘦了整整一圈!
这还是他吗?!
这还是当初那个能在十万大山的密林中,赤手空拳搏杀野兽;还是那个能在襄阳亲卫营里,单手举起石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阿古拉吗?!
他现在,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精血、行将就木的病鬼!
“哐当!”
犀角梳从顾化的手中滑落,他噔噔噔地接连退后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圆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铜镜里的那个陌生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屈辱,升腾了起来。
“酒色...”
他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含恨挤出几个字:“酒色...竟然伤我至此么!!!”
王后被顾化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慌忙站起身,扶住顾化的手臂。
“大王!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