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戳着那些篡改地册的日子。
“全都是产妇分娩后的第七日!那是女人‘回骨缝’的时候,气血最虚,神志最弱。这时候只要稍加恐吓,或者用那鸦片膏子熏一熏,让她们按什么手印她们就按什么!”
我只觉得指尖冰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仅算计人心,连女人的生理期、连这天时都算计进去了。
这不仅仅是贪污,这是把我们女人当成了待宰的牲口,吃干抹净还要用骨头渣子来铺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青鸾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气息滚鞍下马,那身银色的软甲上全是黑灰。
“王爷,王妃!匠作监北境分署烧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烧得半化不化的铜牌,那是从火场的大梁榫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属下去晚了一步,那帮狗官放火烧库。不过属下让人刨开了灰烬,在大梁的榫眼里找到了这个。”
铜牌的一面刻着“阴司验田使”,而翻过来,那背面赫然烙着一个小巧的梅花篆字印——“婉”。
林婉柔。
我早该想到的。
除了她,谁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既能在京城操控工部,又能在这北境用鸦片控制人心?
“还有人想跑。”秋月紧跟着补充道,“有个匠作监的老把式,趁乱想往西境逃,结果刚出城就被流民给摁住了。那帮流民也是绝,没用绳子,直接把自家婆娘生孩子用的‘产绳’解下来,把你老小子捆成了粽子。从他怀里,搜出了几十张还没来得及烧毁的阴户地契!”
“带上来!”
那老匠人被拖上来的时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周围的流民眼珠子都是红的,要不是侍卫拦着,早就把他撕碎了。
我看着那群愤怒却又茫然的百姓,心中一动。
“把那本黑账烧了。”我从青鸾手里接过火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旧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之前的册子是假的,那咱们今天就重新立一本真的!”
“就在这界碑前,在这老天爷眼皮子底下!”
我让人铺开长卷白纸,却没有用笔墨。
“这世上的笔会骗人,墨会掺假,但咱们脚下的地骗不了人。”我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底板钻心,却让我无比清醒,“从今日起,北境育婴田不认红契,只认脚印!凡是在这地上踩出脚印的,这地,就是你们的命!”
人群沸腾了。
无数双满是老茧、冻疮的大脚,争先恐后地在那长卷上踩下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