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山川,是水脉。
是这大梁王朝十三州所有的地下暗河与泉眼。
而在每一个泉眼的位置,都刻着一枚殷红如血的指印。
我数了数,整整三十七枚。
“是先帝那三十七位‘难产’而亡的妃嫔。”萧凛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们不是死于难产,是被用来祭了这地下的水脉。这育婴田的每一寸肥沃,都是人命填出来的。”
我只觉得手脚冰凉。这哪里是祥瑞,这是一本血淋淋的罪证。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击。
青鸾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只黑漆漆的证物袋,脸色比外头的夜色还沉。
“王妃,查清楚了。”她把几张残页拍在桌上,那是皇子府最近散布我是“妖孽”的铁证——所谓的沈氏族谱复印件,“他们把高祖母‘育婴田提举’的身份抹去了,只留下了神神叨叨的‘异世妖人’四个字。最蠢的是,他们用的纸。”
青鸾冷笑一声,掏出一把匕首,在那残页上刮了刮,落下些许红色的粉末。
“茜草灰。”我捻起一点粉末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土腥气,“跟北境那些坑害寡妇的毒田契,用的是同一种造纸原料。”
“这帮蠢货,做假证做到自己的一条藤上了。”药婆婆在旁边啐了一口,“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窝生的。”
话音未落,驿站外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骚动。
不是兵马喧哗,而是无数脚步声汇聚成的低鸣。
萧凛按住腰间的刀柄,我冲他摇摇头:“别拔刀,不是刺客。”
我推开窗。
驿站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衣衫褴褛,却悄无声息。
是那三千流民。他们竟然跟着车队,一路从北境走到了京城脚下。
领头的那个哑女捧着一只破碗,碗里盛着一抔黑土。
她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样的东西——那是他们从自家育婴田里挖出来的土。
“他们想干什么?”秋月有些紧张。
“验真。”
我深吸一口气,示意秋月打开门,让哑女进来。
哑女没说话,只是跪行到桌案前,颤抖着将那碗土,小心翼翼地撒在那张《脚印授田图》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散乱的黑土颗粒,在接触到脚印图的一瞬间,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自动翻滚、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