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疼,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这哪里是田册,分明是吸血的账本。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成全他们。”
门帘一掀,一阵带着焦糊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秋月进来了,她脸上蹭着两道黑灰,手里却捧着个还在冒烟的铁匣子。
“主子,您这招‘引蛇出洞’太绝了。”她一边把那铁匣子递给青鸾,一边接过婆婆递来的热毛巾给我擦汗,“奴婢刚才照您的吩咐,故意在后门跟那个林家的老嬷嬷哭诉,说王妃难产,急需‘阴田’的土来镇煞。那老虔婆一听,以为咱们走投无路了,转头就跑回去报信。”
“然后呢?”我喘了口气,觉得这疼痛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
“然后不到半个时辰,林家别院那边就起了火。”青鸾一边用匕首撬开铁匣子,一边接话,“他们想烧账房灭迹。可惜他们不知道,咱们要的就是这灰。”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羊皮卷,上面全是灰黑色的污渍。
“这是《阴嗣田引》。”婆婆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啐了一口,“这帮畜生,用的墨里掺了胎盘烧成的灰。平时看不见字,这会儿一进这屋,沾了丫头身上的孕气,字就全显出来了。”
果然,那羊皮卷上的字迹开始泛红,像是刚写上去的血书:
“凡伪嗣承田,必以真妊血祭。”
我看着那八个字,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
他们不仅偷田,还想把我和孩子的命,当成他们稳固地位的祭品。
“祭品?”萧凛从腰间抽出佩刀,刀尖在那羊皮卷上轻轻一划,“本王倒要看看,明天早上是谁祭谁。”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青了,最难熬的黎明前夕到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听着不像兵丁,倒像是打着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进来的是那群北境流民的代表,领头的还是那个哑女。
她怀里没抱孩子,而是抱着一块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土砖。
这种土砖我认识,是北境特有的冻土,也是育婴田最肥沃的那一层土。
三百多个流民,每人手里都捧着这么一块,沉默着走进偏殿,也不说话,就那么把土砖沿着我的软榻围了一圈。
“这是要做什么?”秋月有些发愣。
“验律。”我咬着牙,感觉又一波宫缩要来了,“律法不在纸上,在土里。”
话音刚落,我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踹了一脚。
产尺震动,“嗒”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