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未着朝服,未戴道冠,只一身素白鹤氅,白发以青玉簪束起,长须垂胸,面容清癯,眉目悲悯。他手中无拂尘,无玉圭,只空着一双手。
那双手,曾沾过多少血,无人知晓。
他登上坛顶,朝皇帝微微颔首,不跪,不拜。
皇帝不以为忤,反而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祭酒。
百官噤声。
百姓仰首。
皆认为“神仙”降临人间。
祭典按部就班。
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
祝官诵读祭文,声调平铺直叙,像念了一千遍的旧账本。皇帝三跪九拜,动作标准得如同提线木偶。五色土在他膝下印出深色痕迹,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终献礼毕。
该撤馔、送神了。
但玄机真人没有动。
他立于坛心,缓缓抬起手。
坛下,钦天监属官无声散开,露出数十张覆着红绸的长案。
红绸揭开。
玉盏如林,森然陈列。
那玉盏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只玉盏内壁,都雕刻着繁复的、肉眼难以辨识的符文。
玄机真人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温和,澄澈,如清泉流过玉石。
“大梁承天受命,已历三百年矣。”
百官俯首,百姓屏息。
“然国运流转,龙气渐衰,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违。”
他顿了顿,悲悯之色更浓。
“本座修行六百载,承蒙上天垂怜,窥得一丝逆天改命之机。今日祭天,非仅为社稷祈福——”
他缓缓扫视坛下那密密麻麻仰望着他的万千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