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不只是我的师兄,他也是一个人类啊……
他不可能永远一生都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小院里。
他属于人类的社会,生活在繁华的城市里面,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师兄要离开这里,去追求他本该拥有的生活,似乎一切……都没有问题。
很合理。
鹿野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这些念头。
她想开口留下师兄,想问他能不能不要走,或者……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该用什么立场去挽留他呢?
是用‘师妹’的身份,任性地说‘我不让你走’?
还是……用别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心意?
师兄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无理取闹吗?
对于自己那份朦胧的心意,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面前,鹿野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大胆试探,却又畏惧退缩的复杂情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句话或许适用于世间很多人,但这绝对不适用于她的师父无限。
在师兄宣布要离开后的某一个清晨,无限照常起来喂鸡。
鹿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无限不止一次地停下来,回头问她:
“鹿野,怎么了?”
但鹿野始终只是默默地摇头,抿着嘴唇,不肯言语。
师徒两人就这样有些诡异地在院子里僵持着,一个耐心地喂鸡,一个沉默地跟随。
直到无限喂完了手中最后一把鸡饲料,他直起身。
开始习惯性地抬手点着鸡圈里的鸡,眉头微蹙,总觉得数量好像有点不对,是不是少了一只?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后的鹿野,仿佛终于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用低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的声音,喃喃地问了一句:
“师父……人类和妖精……可以……结婚生子吗?”
无限正专注于数鸡,听到这个问题,愣神了片刻。
他停下点数的动作,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这个小徒弟。
人类和妖精?
结婚生子?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和思考范围。
他虽然活了很久,但对于这个问题,他从未探究过。
目前为止,连老君和清凝仙子他们未来的走向,都尚且是个未知数,更何况是其他普通的生灵?
于是,在鹿野充满紧张和期盼的注视下。
无限只是基于自己有限的认知和直觉,微微摇了摇头。
他哪知道啊?
这问题太复杂了。
然而,他这个出于“不知道”而做出的,无声的摇头动作,落在鹿野眼中,却无异于一块万钧巨石,狠狠地砸入了她本就冰冷不安的心湖,瞬间沉底,激不起半点希望的涟漪。
师父他……摇头了。
他是在告诉我……不可能吗?
似乎一切都是无可反驳的样子……
连师父都这样认为。
鹿野心中那一点点关于自己和师兄的,刚刚冒头尚且脆弱的幻想和希冀,在师父这个简单的动作中,仿佛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无数冰冷的碎片。
是啊……怎么可能呢?
连师父都在反对吗?
师兄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的想法呢?
说到底,这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可笑的胡思乱想罢了。
是啊……
自己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呢?
……
尽管内心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挣扎和痛苦,但师兄离开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虽然白牧在前一天晚上,特意找她谈过,告诉她,他永远是她的师兄,无论她遇到任何事情,只要需要他,他都会随时回来。
可是,鹿野并不这样想。
外界的变化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