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2:17,第三组第二段,节奏迟滞0.6秒。疑似操作员情绪波动。"
他把记录纸夹进文件夹,放在待处理篮里。明天一早会送到分析科,然后大概率会呈到魏处长桌上。中秋假期,谁知道处座看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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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
林默涵发完最后一组校验码,摘下耳机。
23:08。窗口期还剩两分钟。他快速拆下电源,把发报机零件重新塞回地板暗格。动作利落,和过去两年每一次发报后一样。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响。
——你迟疑了。
——你不该迟疑。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发麻,踉跄了一下。陈明月从角落里起身扶住他,手掌贴在他小臂上,温热而有力。
"没事。"他说,甩开她的手。
陈明月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攥成了拳。
"林默涵。"她第一次在阁楼里叫他的真名,不是"沈先生",不是"老沈"。
他背对着她,正在把暗格的木板复原。
"你每次发报前都会看那张照片。"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看照片的时候,手指会抖。你以为我看不见。"
林默涵的手停住了。
"今天那个荷包蛋,"陈明月继续说,"你吃了三口才想起来蘸醋。你从来都是第一口就蘸醋的。"
沉默。蜡烛又歪了一下。
"你不是机器。"陈明月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是一个人。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机器更让人害怕。"
林默涵转过身。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害怕?"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明月,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魏正宏那头老狐狸已经在怀疑高雄的商圈了,'台风计划'的情报窗口最多还有三个月。我如果出一点差错——"
"——你就会害死所有人。"陈明月接上他的话。"我知道。你每次看照片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阁楼里陈旧的木头气息。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如果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传递的那些情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楔进林默涵的肋骨之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塞满了胸腔,让他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