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穆王赶到令尹府时,成大心来不及再看大王一眼,
便永远闭上了双眼。看着他苍白得令人恐怖的脸色,楚穆王只觉心中悸痛,他捂住胸口问道:“令尹临终之际,有何遗言?”
成嘉答道:“家兄昏迷多日,临终回光之时,对我言曰:“三族一心,大楚必兴也。”
楚穆王一听,感动得大口喘了起来,待稍稍平复,伤心地感叹道:“令尹胸襟,何人能及?”
“家兄心忧我斗氏与王不协,故以此言嘱之。”
楚穆王点点头,他知道成大心一片忠心,但却不能掌控斗氏。既有此言,斗氏也该安定下来了,便说道:“子孔受令尹临终之言,承令尹平生之志,可继令尹之位也。”
成嘉立即跪下:“蒙大王不弃,子孔必承家兄之志,忠于王命。”
“子孔请起,以大礼厚葬令尹!”
成嘉正要起身回话,却见一廷尉闯了进来,心急火燎地说道:“禀大王,六国遣人来报:群舒叛乱,欲背楚投晋也!”
楚穆王一听,愤然起身,怒道:“蕞尔小邦,也敢背我?”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突然俯身,一口鲜血突然喷出!
“大王——”成嘉将他扶住:“大王不必动怒,臣下必为大王剿灭叛贼!”
廷尉又报道:“六国使者言,舒国与舒庸、舒寥、舒鸠、舒龙、舒鲍、舒龚一齐背楚,巢国亦附之,其势不可小觑也。”
“群舒背楚,寥国、六国及期思等东方诸国县皆危也!我必亲征!”楚穆王擦干口中血迹,对成嘉说道。
“万万不可!大王抱疾在身,如何千里征伐?那群舒本为一国,只因族群不和,才一分为七,乃乌合之众耳,臣即刻举兵,大王勿忧。”
此时的楚穆王也觉心虚无力,说道:“令尹小心准备,容我思之。”
成大心的死,提醒了楚穆王:自己的大限也恐快到了!回到西宫,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惊慌,躺在床上默然不语。宫医匆匆地赶来,把脉诊判良久,却不一言发。姞凤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大王究竟有何顽疾?为何突然又发?”
宫医忧心忡忡地说道:“大王为内热症与邪毒并发,正气内虚,火毒炽盛,致毒邪走散,内陷于脏腑之中。虽有吴萸抑之,然病根未除,已致心肺失律,咳血伤心也。”
凤后责问道:“似此,如何是好?汝等岂无他法?”
宫医惊恐地说道:“吴医所用白及与黄芩,乃为治内热症之良药,加之茯苓、白术、半夏、白芷等配方,大王本已大愈。然伤心生怒,便引发邪毒,更致内热症并发,病益甚也!”
“为何邪毒不治?”凤后更加心急。
“邪毒者,五行标盛暴烈之气而成,蓄热在内极深,楚之白芍、荆介、防风、粉葛等皆为此疾良药也,然亦无效。罪臣无能也。”
“医官无须自责,可多求良方,必可医也!”凤后无奈地说道。
“谢王后!臣当问药求方,亦竭己所能,必除大王之疾也!”
凤后点点头,望着宫医的背影,心中仍然空空荡荡。来到上房。楚穆王坐了起来,说道:“传太师与夑弟来见。”
桂花在门口答道:“卑女即刻去传。”
一贯顺从的姞凤问道:“大王传二人何为?”
“令他二人监国,我必亲征群舒!”
“大王之疾深也,若不静养,恐难愈也。”
“我知之也,此时不出,恐无时也。群舒投晋,若再与勾吴结盟,大势必危也!”
楚穆王感到,群舒和巢国的安危,关系到楚国在淮河流域诸国县的生死存亡。这里地处安徽的巢湖四周,包括巢湖、庐江、舒城及六安等。它既是楚国东扩的前哨站,又使楚国的战略纵深延长了几百公里。有了这片地盘,楚国可随时打到吴国的家门口;失去这块地盘,吴国则可随时打到楚国的家门口,而楚国在淮河流域的其他国县都是飞地,很容易被人蚕食。
“大王心忧国事,童子不敢多言。然群舒归楚多年,为何反叛?大王记否,昔日郧国状告鄂国反叛,实则斗氏欺凌鄂人也。前事不忘,后事之鉴也。大王何不令成嘉先往,以明缘由,再处置不迟也。”
王后的话,点醒了楚穆王。当年没有攻伐鄂人,鄂人反倒成了自己的后盾!而今日舒人叛逆,也恐有内情啊。
“世子回宫也!”这时,桂花来到门口报道。姞后脸露笑意,正要起身,熊侣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