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汉人州郡一统之章法,更无君臣尊卑之严苛束缚,异族道统,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是以,吉瀼可汗擅自出兵之举,帐内诸将虽觉其行事大胆,却无一人敢言其错,反倒不少人暗自心动,蠢蠢欲动。
绝境之中,自保尚且不暇,谁不想为己博取生机,这般跃跃欲试,既是血气使然,亦是求生之念,人之常情罢了。
安达汗胸中怒火如焚,右手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青白之色。
可他纵有千般怒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压心头戾气。
眼下是生死存亡关头,三部大军已是岌岌可危,若他因一时权威被犯,便对吉瀼可汗妄动刀兵,自相残杀。
岂不是给周军可乘之机,到时三部大军唯有同归于尽,尽数葬身在这关内,再无回草原的可能……
……
吉瀼可汗军令既下,鄂尔多斯八千军阵,如沉睡的雄狮骤然苏醒,片刻间便快速运转起来。
甲叶铿锵相击,战马低嘶相和,全无半分先前的疲态。
诺颜一身戎装,腰悬弯刀,率数十亲兵,策骑在各军阵之间穿梭往来,低声向各部将领,交待冲关行事要诀。
待诸事安顿妥当,便又策马疾驰,转瞬返回前阵,行事迅捷利索,无丝毫拖泥带水。
她勒马停在吉瀼可汗身侧,鬓发丝因疾驰而微乱,却难掩眸中锐光,轻声说道:“父汗此计甚妙,安达汗生性阴森多疑。
如今身陷绝境,依旧心思谨慎,若一味僵持,迟疑不决,我鄂尔多斯部身陷其中,定要反受其累,遭池鱼之殃。”
吉瀼可汗神色沉凝,说道:“安达汗妄动刀兵,终受其害,身陷周军重围,土蛮部气运已衰,难逃此劫。
我们只有尽快脱身,方能保全鄂尔多斯部根基,免遭池鱼之殃。”
诺颜说道:“父汗放心,我已交待各军将领,行进鹞子口,各军需严守阵列,不得紊乱。
待进入鹞子口,沿右侧断崖疾行,以隘口中段黑色玄石为界,各部皆不得轻易逾越半步。
将隘口左侧通道,留予安达汗大军,以免两军交杂拥挤,乱了阵脚,生出不测之祸……”
……
诺颜话语刚落,便已策马扬鞭,身形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吉瀼可汗挥鞭紧随其后,身后数百亲兵,纵马相随,步伐整齐,尘烟四起。
紧随其后,便是八千鄂尔多斯军阵,如潮浪奔涌,势不可挡,甲胄映着天光泛出冷冽的寒芒。
诺颜身侧数十亲卫护持左右,一同飞驰在军阵最前列,马步由缓渐急,渐渐提至全速,马蹄踏过地面,溅起漫天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