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坏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柔和了些。
“郭公难道不想亲眼看看,陛下是否真能担起这天下吗?”
这一句话,才是真正让郭崇韬心头微微一动的地方。
他当然想知道!
他想知道李存勖到底能不能成为那个太平天子,他想知道自己辅佐的这位皇帝,是否只是战场上的雄主,还是也能成为坐镇天下的君王。
若他永远挡在前面,永远把朝务全处理好,永远把所有风雨都隔在李存勖身外,他便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而李存勖,也永远不必给出答案。
郭崇韬沉声道:“若老夫离朝,朝中生乱呢?”
镜心魔答得很快。
“这也是好事。”
郭崇韬看向他。
“只有不断的解决问题,才能让陛下更好适应朝堂,不是吗?”
镜心魔咧嘴一笑,转而又说道:“而且郭公这些日子搭建的框架,并非纸糊的,若郭公离开几日便乱,那这框架也不配叫大唐朝堂。”
这话有些刺耳,却同样有理。
郭崇韬没有反驳。
镜心魔又道:“何况郭公不是告老还乡,不是弃官不顾,而是奉命统军华州。朝中有事,仍可文书往来。”
他微微一顿。
“只是有些事,终究该由陛下亲自过问。”
郭崇韬重新沉默。
他忽然想起贞观殿,想起那方被正午屋檐阴影遮住的牌匾。
想起李存勖坐在御榻上时,慵懒的身影。
想起这位皇帝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时的锋芒,也想起他登基前绕过自己,暗中控制盖寓、李袭吉时的轻率。
李存勖不是刀,而是一柄开了双刃的利剑。
锋利,耀眼,足以斩破旧梁,足以承袭唐统。
可这把利剑究竟能不能成为天下之主,能不能握住制度与民生,能不能在杀伐之外学会治理,还是最终反伤自己,将其一切都葬送,郭崇韬其实也不敢确定。
他只是一直在替这柄利剑铺路。
镜心魔究竟是何用意不好说,但他的话说得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