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的两人,神色沉凝,再无方才在村口刻意收敛的温和,满是久经军政沙场的忧虑与老成。
顾明洪站在一旁,面色严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看着陈征平,欲言又止。
现场安静了片刻,沈岳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又带着长辈般的恳切。
“征平,你实在是太冒失了!”
他目光沉沉落在陈征平身上,字字恳切,直指要害,“你是委员长眼前最倚重的黄埔嫡系,中央军特编第一师中将师长,手握赣北前线最精锐的王牌部队,战功叠出,本就锋芒太盛,朝野上下、军中派系早已有人暗中侧目。”
“国府军中规矩森严,将官与百姓素来泾渭分明,高官显贵那个不是深居简出、威仪自守?谁会放下中将师长的身段,混迹乡野,和布衣百姓、普通士卒牵手共舞、同欢共乐?”
“你要是想庆祝,我们自己在军中庆祝便好,你想要多热闹,我就能给你办的多热闹,可你,可你怎么能和这些百姓同乐呢!”
“你今日在肖家庄与民同乐,看着是军民和睦、军心归附,可传到武汉中枢,传到委员长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顾虑。
“上头最忌什么?最忌将领私收民心、笼络地方、培植私望,你本就功高震主,德星战事还未开打,百姓便自发前来帮忙支援抗战,如今你再深得乡间百姓拥戴,在委员长的眼里,这不是亲民,是刻意收买人心,是隐隐自成一派、尾大不掉的苗头。”
“国服派系林立,政敌、旁系将领必会借机大做文章,递密折、造流言,说你借战功揽兵权,借民心树私威,到时候就算我想保你,也难堵悠悠众口。”
“委员长已经对你有些猜忌了,现在一旦加深,对你日后的兵权、仕途、身家都是大祸!”
一旁的顾明洪也适时开口,语气凝重,“征平,司令说得没错,民国乱世,军权与民心从来都不能由一位前线将军同时握在手里,虽然现在只有赣北的民心,但你的影响力还在扩大,你太过张扬,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后患无穷。”
面对两位长官的忧心提点,陈征平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从容淡然。
眼神平静深邃,带着沉稳笃定的自信,显然早已把这其中利害想得通透,胸有成竹。
因为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将自己即将与淑君成婚的消息,以书信的方式,送到了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兼统帅部最高统帅常凯申的手上。
借自己大婚的机会,向上面表明忠心,稳住常凯申,同时再简单运作舆论,将功劳定在官方的身上,动用系统奖励的德国商人和苏联商人内部运作,消除忌惮、加深信任……
他缓缓开口,“司令,副司令,征平今日所为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无心之举,征平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
“哦?”沈岳眼中的复杂情绪快速变化,浮现出极大的好奇,“说来听听。”
陈征平点点头,娓娓道来,胸有成竹,“主动定性,将‘私收民心’转为‘官方安民’,这是战后安抚乡梓、抚恤战地民众的官方举措,特编第一师严守军纪、秋毫无犯,战后协助地方收拾残局、赈济乡民,主动融洽军民关系,稳固前线后方治安,是党国军队守土护民的本分。”
“即刻整理一份文书,以特编第一师的名义,写明战后赈济乡民,匀拨军粮接济贫苦百姓,协助乡民返乡重建战后城市的举措,加急上报统帅部、军委会,将这一切行为举措全部归为遵奉中央旨意、施行军民善后安抚政策。”
这两点就非常符合现在的,重建德星公路的城市。
战后的横塘城、华林城、星子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陈征平此番做法非常合适。
这也正是军委会也想做的。
沈岳和顾明洪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认可。
也是,心思缜密,做什么事都深思熟虑,还能将日寇打得落花流水的征平,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