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九条好汉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吴学究、郑天寿、燕顺、铁牛李逵、白日鼠白胜、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
宋江目光扫过这几位,吴用是智囊,戴宗是耳目,李逵是杀器,其余皆是水陆两栖的精干头领。「随我坐镇中军!点齐五千儿郎,粮草辎重,即刻开拔,兵发落唐州!」
「得令!」
一时间,聚义厅前号角呜咽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汇聚成的洪流,裹挟著腾腾杀气,向那高唐州杀去。
而此时的祝家庄。
祝朝奉独坐中堂,手中紧攥著一封京里递来的邸报,眉头锁得铁紧,仿佛能拧出苦汁来。
三个儿子垂手环立左右,眼观鼻,鼻观心,各怀著一肚子盘算。
老庄主忽地将那邸报「啪」地一声掼在紫檀案上,长叹一声,那:「罢!罢!我父子几人,这回是押错了宝,看走了眼!谁承想那西门天章,竞有这般泼天的造化!如今圣眷正隆,简在帝心,真真是青云直上,一日九迁!」
「先前不过是个京东路提刑按察司的总把子,这才几日工夫?已然是蟒袍玉带的三品大员,权知开封府,手掌著京畿生杀大权,更兼著剿天下匪类的差遣,真真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今回又点了今科贡举的座师,这一榜的进士老爷,怕不是半出他西门家的门槛?这般威势,明眼人谁瞧不出,龙图阁那把交椅,已是虚席以待了!」
大郎祝龙忙笑道:「爹爹且宽心。虽说当初路子是岔了些,好在并未撕破面皮,结下死仇。去岁,儿子与栾教师还特特备了厚厚一份程仪呈上,礼数上,是断断没有有半分怠慢的,日后不妨再备一份厚礼送过去便是。」
老三祝彪早已憋得面皮紫涨,胸膛起伏,像只鼓气的蛤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拳头攥得嘎巴响,恨声道:
「礼数周全顶个鸟用!如今扈家庄那起虎狼,仗著他家扈三娘卖身投靠,攀上了西门天章这棵高枝,死死骑在我们三家庄子头上拉屎!前日我庄上几个猎户,不过略略过了界,就被他们连人带弓锁了去,非打即骂!这口鸟气」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住口!你这孽障!」老庄主猛然一声断喝,须发戟张,吓得堂上烛火都摇曳不定。
随即,那怒气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只余下深深的疲惫,声音也压得极低,叹气道:「……忍一忍罢。那西门天章如今正是红得发紫,烫得烙手!我等不过是乡野草芥,一方庄园,哪里得罪得起?」「莫说是我等,便是咱们背后倚仗的那位慕容安抚使大人,见了西门府上一张名帖,也得躬身赔笑,口称「下官』!这等人物,岂是我等能妄议的?当初若是……若是那扈三娘能嫁入我祝家……」老庄主喉头滚动叹息:………唉!一步错,步步错……」
堂内登时死寂下来,沉闷得压人心肺。
偏偏此时,角门「吱呀」一声刺耳怪响,打碎了这死寂。
一个庄客连滚带爬抢进来,脸色煞白,汗珠子顺著鬓角往下淌,气都喘不匀:
「老……老庄主!祸事了!祸事了!梁……梁山泊的船靠了岸,黑压压一片人,已……已踏进咱们祝家庄地界!口口声声说要借道,前往高唐州!眼下就停在咱们北山渡口,递了名帖上来!」
祝家父子四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堂上灯花「劈啪」爆了两响,明灭的火光跳跃著,映著四张惊疑不定的脸,。
祝彪率先回过神来,一声冷笑,如同夜枭,猛地一拳擂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哼!梁山贼寇,好大的口气!当我祝家庄是纸糊的不成?岂容他借道就借道,这么多条道偏要来踩我祝家的地皮?回话?回他个鸟!让他们识相些,滚回水里去,换条道爬!」
祝龙眉头紧锁,忙伸手扯了扯兄弟的衣袖,低声道:「三弟,使不得莽撞!那梁山如今羽翼丰满,不好轻易开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