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祝彪已是怒目圆睁,将袖子猛地一甩:「大哥!你怎地这般畏首畏尾!那梁山泊近来行事,越发不把我祝家庄放在眼里!强占了石碣村整片渔场,一粒租米也不曾见!」
「如今又屡次三番,派人潜入西山林场,盗伐上等楠木,偷猎珍稀獐鹿,如入无人之境!再不给这群水洼草寇一点颜色瞧瞧,他们眼里,哪里还有祝家庄三个字!只当是他们的后花园了!」
老庄主撚著胡须,目光沉沉,在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终于,他将案上那份揉皱的邸报慢慢卷起,塞入宽大的杭绸袖袋深处。再擡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森然冷意:
「西门天章……老夫惹不起。难道一伙水泊里钻出来的泥腿子草寇,也敢骑到我祝家脖子上扃屎撒尿了么?」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对著祝彪厉声喝道:「彪儿!传我号令:北山渡口,立即竖起吊桥,弓弩手给我上垛口!火油、滚木、礶石,统统备齐!他梁山若敢硬闯一一就让那铁蒺藜阵,好好招待他们!尝尝我祝家庄的待客之道!」
而此时的京城。
刘法老仆刘安站在堂下
大官人拿著刘法的信细细察看,只见上写著一些交代以外,下面继续写著:
老夫知道你小子必诘问老夫:既知九死一生,何故赴之?
哈哈!
老夫,军人也!
十六岁投军,刀锋舔血,枕戈待旦,战功累累,血染征袍。
元祐三年,围魏救赵解塞门寨之围,斩首五百级,焚敌帐万二千顶;
元符元年,血战大沙堆、田家流,驰援平夏城大捷,身披数创,几殒阵前;
元符二年,挥师神鸡流、喀罗川,衔尾穷追四百里,俘斩万余众。
至此老夫威震西陲,胡儿胆裂,此等微功,何足挂齿!
大官人读至此处,眼前仿佛浮现刘法在扬州时谈及这些战功,那副脾睨天下,又如小儿一般得意的神情那记忆中意气风发的脸孔,映在信笺上力透纸背的墨迹里,非但不见半分得意,反倒被悲怆浸透,显得格外刺目,令人心头发紧!
大官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涩意,目光沉沉,继续看了下去:
大观二年,老夫随王厚大将军征讨河湟,主攻积石军,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大破驻守蕃夏联军,血战克复积石军城。
自此,老夫亲率虎贲,贯通黄河上游河西、湟州通道,天堑变通途。
战后,以殊勋擢升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位列三衙重将,执掌西北战区帅印。
重和元年,古骨龙奏凯,亲督修筑震武震武城,钉入西夏腹心。
政和六年,仁多泉鏖兵,力克西夏东部重镇,拔其根基。
其间,老夫恩威并施,抚定河湟新附羌蕃,筑烽缑,扼险要,绝西夏南窥河湟之径,终莫大宋永固青海东陲之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