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刀斩出的瞬间,炎烈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白火,看到了在火里朝他伸手的兄弟,看到了自己扭曲的手,看到了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九流门弟子,看到了矿坑里那些被抽干灵脉、变成空壳的尸体。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早就该死在二十年前火里的人,苟活至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刀光划过。
黑色的火焰,被金白蓝三色刀意从中剖开,像切开一块腐肉。
炎烈停在林啊让身前三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战甲完好无损。
但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心脏,是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地火功的本源,那个他用无数条人命喂养出来的、让他苟活二十年的东西。
“原来……”他喃喃,“这才是……斩业……”
话没说完,整个人开始崩解。
不是流血,不是倒地,是像烧尽的纸灰,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等灰烬散尽,地上只剩三样东西:
一本焦黄的残卷,一堆晶莹的灵晶,一块暗红色的令牌。
火墙彻底熄灭。
热浪退去,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久违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精神河马身上的火焰虚影消散,她踉跄一步,被破军战神扶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很亮:
“妈的……这地火……够劲……”
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来,里面混着细小的、还在燃烧的火星。
云游立刻上前,净化真气涌入她体内,压制地火余毒。
小石头三人跑到林啊让身边,想欢呼,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一战,太过震撼,以至于胜利的喜悦都迟到了。
林啊让弯腰,捡起那本残卷。
封面上三个字:《焚身诀》。
他翻开封皮,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以身为炉,以命为柴,焚尽一切,包括自己。”
他合上册子,收进怀里。
然后看向通道入口。
没有了火墙阻挡,通道完全显露出来——不是人工开凿的整齐通道,是天然形成的、蜿蜒向下的岩缝,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走。”他说。
一行人走进通道。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不是凉爽,是阴冷,像是走进了巨大的冰窖。与外面地火丹炉的轰鸣形成诡异反差——上面是火焰地狱,下面是寒冰深渊。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废墟。
但不是想象中的、被大火烧过的焦黑废墟。
是完整的废墟。
怎么说呢——建筑都塌了,石柱都断了,墙壁都倒了,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都保持着二十年前倒下时的样子。没有风化,没有腐朽,连灰尘都很少。
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凝固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燃起的瞬间。
废墟中央,立着一座半截的石塔。塔身布满裂纹,但没倒,倔强地指向天空。塔下,是一面巨大的石壁,高两丈,宽三丈,上面刻满了字。
清风徐来站在废墟边缘,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石壁,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往前走。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断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石壁前。
抬起头。
目光从最上面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石壁最上方,刻着九流门的门规,字很大,一笔一划,深深刻进石头里:
“凡我弟子,守秦川灵脉,护众生成长,死而无憾。”
门规下面,是历代弟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