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代到第三百七十三代,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占据了整面石壁。
清风的视线停在第三百七十三代那一栏。
那里有五个名字:
“苏缺(门主)”、“陈大山(大师兄)”、“赵小花(二师姐)”、“孙铁柱(三师兄)”、“清风(关门弟子)”。
他的手指抬起,悬在“清风”两个字上方,颤抖着,不敢碰。
然后他看到了名字旁边的、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
在“苏缺”旁边:“师傅爱喝酒,但只喝三钱,多了就话痨。”
在“陈大山”旁边:“大师兄偷吃灵果总被我发现,分我一半封口。”
在“赵小花”旁边:“二师姐做的匕首最好用,就是爱在柄上刻花,娘们唧唧。”
在“孙铁柱”旁边:“三师兄打架最猛,但怕黑,晚上要留灯。”
这些字很小,很潦草,像是偷偷刻上去的。
刻字的人……是他自己。
八岁那年,刚入门不久,师傅让他每天来石壁前认字。他认着认着觉得无聊,就偷偷刻了这些。
被师傅发现后,罚他扫了一个月的地。
师傅说:“石壁是庄严之地,岂容儿戏?”
他说:“可是师傅,我把你们记在这里,万一……万一我忘了你们怎么办?”
师傅愣了很久,然后摸着他的头说:“傻小子,人怎么会忘记家人呢?”
可现在……
清风的手指终于落下,触摸到“清风”两个字。
冰冷的石头。
没有温度。
他顺着笔画,一笔一划地描摹,像是要透过石头,触摸到二十年前那个在这里刻字的、八岁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在自己名字旁边,也有一行小字。
字迹和旁边那些不一样,更工整,更深,是师傅的笔迹:
“小风怕打雷,记得给他留盏灯。”
就这一行字。
清风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骨头都在颤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去擦,擦不完,越擦越多。
最后他放弃了,任由眼泪往下淌,滴在石壁上,滴在自己名字旁边那行小字上。
“师傅……”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哑得厉害,“你……你还记得……”
话说不下去了。
他跪下来,不是跪拜,是瘫跪,双手撑地,额头抵着石壁,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为师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以为那些温暖的记忆,都随着那场大火烧没了。
他以为师傅、师兄师姐,都只活在他越来越模糊的回忆里。
可现在,这面石壁告诉他:
不是的。
他们都还在。
以这种方式,在这里,等了他二十年。
等他回来。
等他看到这行字。
等他知道,有人记得他怕打雷,有人记得要给他留盏灯。
林啊让站在不远处,没上前。
其他人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