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援军。
这是一场考验。
考验他有没有能力,将这股庞大却松散的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众人前方,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对着那座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面对八派首领,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各位前辈,同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担心天枢院的报复,担心门派基业受损,担心这是一场螳臂当车的豪赌。”
“这些担心,都对。”
他话锋一转,指向身后那座石碑:
“但我想请各位,先看看这个。”
“这碑上八个字,‘守成长权,死而无憾’,不是我们刻上去的口号。”
“是一个老人,握着一个孩子的手,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凿的时候,老人想起的是他死在矿洞里的儿子,孩子想起的是被火焰吞没的爷爷。”
“这碑下面,没有尸骨。因为死在这里的人,很多连灰都没剩下。”
他走向小石头,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这个孩子,叫王虎,小名石头。他父亲是九流门最后一代守脉弟子,二十年前失踪。他爷爷,三天前,为了挡住界蚀兽的能量洪流,扑上去,汽化了。”
“他怀里那块玉牌,是他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昨天,在这碑前,玉牌显影,他父亲跨越二十年时光,对他说:‘虎子,替爹看好秦川。’”
小石头挺直脊背,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林啊让又指向不远处正在百草谷医棚外帮忙的阿苗,指向和同伴一起搬运石料的狗蛋和大牛。
“那个女孩,能听懂花草说话。花草告诉她,谢谢我们让它们活了下来。”
“那两个男孩,一个月前,因为灵脉被抽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矮小得多。昨天灵脉复苏,他们一夜之间长高了半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掌门、长老。
“各位担心的,是门派存续,是利益得失,是胜负概率。”
“他们——”他指向身后所有忙碌的、沉默的、眼神却亮的百姓,“担心的,是明天孩子能不能长高,是受伤的亲人能不能活下来,是脚下的土地还能不能长出庄稼。”
“我们的担心,或许更‘大’。”
“但他们的担心,更‘真’。”
“天枢院抽走的,不只是灵脉的能量。”
“是他们子孙的未来,是他们活着的希望。”
“各位,”林啊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刀,斩开凝重的空气,“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争论对错,权衡利弊。可对于秦川的百姓来说——”
“对错,就是能不能活下去。”
“利弊,就是孩子能不能长大。”
“如果连这最基本的‘成长权’都要被剥夺,都要靠牺牲、靠汽化、靠一代代人用命去换——”
“那我们这些习武修仙、自诩守护苍生的人……”
“修的到底是什么道?守的到底是什么义?!”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岳镇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赵元坤眼神阴鸷,却避开了林啊让的目光。
云鹤子抚须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