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土包。
那是羊。
成千上万只被剪光了羊毛的绵羊,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取暖。
但是没用。
失去了那层厚厚的羊毛保护,它们就像是没穿衣服的婴儿,在这极寒的地狱里,只有死路一条。
一只接着一只。
一片接着一片。
那些曾经被牧民们视为命根子的绵羊,此刻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而在羊群的旁边。
是同样绝望的牧民。
他们身上穿着汉人卖来的旧棉衣,或者是裹着好几层丝绸。
有的甚至把茶叶袋子套在脚上。
但是冷啊。
太冷了。
一个老牧民,怀里抱着一只刚刚冻死的小羊羔,跪在雪地里,朝着南方的方向磕头。
“长生天啊……”
“睁开眼看看吧……”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而在他不远处,几个年轻的突厥壮汉,正为了抢夺一张死羊皮而大打出手。
“给我!这是我的羊!”
“放屁!你的羊早死光了!这是老子的!”
“滚开!不然老子捅死你!”
鲜血飞溅。
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但很快,那鲜血就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没有人去管那几个打架的人。
因为大家都饿。
都冷。
颉利可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突厥的根基,被这该死的羊毛,给彻底挖断了。
没有了战马,没有了牛羊,没有了人心。
现在的突厥,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不。
连肥猪都不如。
是一头冻僵了的死狗!
“大汗……”
赵德言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抱着颉利可汗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咱们……咱们南下吧!”
“这里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不用汉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冻死、饿死了!”
“去朔方!去长安!去洛阳!”
“那里有暖和的房子!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烧不完的煤炭!”
“只要冲进去……只要冲进去咱们就活了!”
颉利可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中,那股原本已经熄灭的凶光,再次燃烧了起来。
那是绝望中的疯狂。
是赌徒输光了底裤后,想要押上性命的最后一搏。
“对……”
“南下……”
“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