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松开剑柄,身形如落叶般从柏树上飘然而下。
他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距离那间禅房不到十步。
“师太好耳力。”
潘安压着嗓子,用一种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试探道。
那灰衣女子放下手中的木鱼棒,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外的潘安。
借着香炉里微弱的火光,潘安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得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她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却能仅凭一丝气息的变化,不仅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还认出了他的武功路数。
这份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你不该叫我师太。”
盲眼女子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通过听觉打量着潘安。
“我未曾剃度,也不信这满天的神佛。”
“他们叫我,了尘。”
了尘。
这个名字在潘安的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却没有搜寻到任何相关的记忆。
“了尘姑娘深夜在此诵经,不信神佛,又在求什么?”
潘安索性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了尘没有在意他的无礼,而是慢慢走到桌旁,提起了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中,激起一阵浓郁的茶香。
“我不求神佛,我在超度。”
了尘将倒好的茶水推向桌子对面。
“超度那些即将死在这座山上的孤魂野鬼。”
潘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姑娘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诅咒谁。”
“诅咒?”了尘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南九城大旱,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朝廷不拨粮赈灾,反而让一个妃子来这荒山野岭求什么虚无缥缈的甘霖。”
“这场戏,唱给天下人看,也唱给老天爷看。”
“只可惜,老天爷是不长眼的。”
了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普济寺,早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杀局。”
“安王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在封锁下山的路了吧。”
潘安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原本以为安王在太和殿吃了亏,会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疯狂,敢在皇家祈福的道场上动手。
若是端妃死在普济寺,祈福失败,老皇帝的威望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安王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一切归咎于天谴。
“姑娘既然是个瞎子,怎么对外面的事情看得这么清楚?”
潘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了尘的距离。
“因为我等这场局,已经等了很久了。”
了尘那双灰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潘安的方向。
“从你踏入这间院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局中人。”
“有能吸收天地灵气的身子,怎么会甘心在宫里当一个任人驱使的奴才?”
潘安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惊霜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刺骨的寒芒,剑尖直指了尘的咽喉。
“你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