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吴被张邦昌那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拱手道:
「回大人,确是如此。通真先生平日教导学生算学之时,便常用这些新法。学生只是将先生所授内容加以整理、归类,编次成册,不敢居功。」
「好……好啊!」
张邦昌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竟有些哽咽。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公厅内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转过身来,盯著手稿,仿佛想将它从头到尾吃进肚子里去。
「你可知道,你这部书稿意味著什么?」
张邦昌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本官看过的算学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古人著书,或失之于繁,或失之于简。繁者如《九章》,非积年之功不能通晓;简者如民间杂册,又流于浅薄,不足为用。可你这本书……你这本……」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既不失算学之精深,又不失教学之浅近。尤其这套符号之法,更是神来之笔!若是将此书刊行天下,从此算学一道,便有梯可登、有径可循!」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索性绕过案桌,走到吴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拍了拍:
「吴内舍,你这部书稿,解了本官心头大患,也解了国子监眼下最大的难题!」
张邦昌说到这里,眼眶竞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他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若不是真正触动了内心,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吴吴被他抓住手腕,一时竞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拱手道:
「大人过誉了,学生惶恐……」
「不必惶恐!」
张邦昌松开他的手腕,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将几日来的郁结全部吐了出来。
他重新坐回案前,双手郑重地抚平书稿的边角,目光坚定而明亮,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部书稿,本官要亲自督同算学博士校勘,尽快定稿刊印。你的名字,会署在这部书的第一页上。」他擡头看向吴昊,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另外,本官会上书朝廷,荐你为国子监算学博士。
你不用推辞,能写出这样的书,自然不该再做默默无闻的内舍生。」
吴吴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提携。」
吴吴表面上在感谢张邦昌,可是他心头的波涛,却是因为吴晔而起。
看来,先生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份书稿的价值,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而且吴晔给他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环境,才能将他的劳动成果变现。
吴吴无法想像,如果在伎术官制度还没被推出来的时间,他将这份书稿拿出来,会是什么下场?大抵会被张邦昌束之高阁,或者敷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