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脱口而出:“宁王。”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方才心念一闪,竟没过脑子就砸了出来。
弘治皇帝眉头骤然一拧:“嗯?”
苏尘忙道:“啊……没说什么。”
弘治皇帝摇头:“你刚说的,是宁王。”
“他是太子亲叔父,一向恭谨勤勉,何来危机?”
他向来信任这个弟弟,信得笃定,信得长久。
如今苏尘冷不丁点出此人,他岂能不惊?
苏尘深吸一口气,低头笑道:“随口胡诌的,别当真。宁王贤名远播,江西那边折子堆成山,全是夸他的。”
京师离得远,只听见颂声,看不见黑手;
都察院的人去过江西,可宁王布下的网太密、根子太深,查的人睁着眼,照样被糊住。
苏尘不愿惹火烧身——此时捅破宁王,非但扳不倒他,反把自个儿搭进去,还让危局提前爆发。
弘治皇帝斜睨他一眼,淡淡道:“行了,你这张嘴,比城门还严实。不说,便罢了。”
殿试早已落幕。
文徵明与谢丕并肩出了宫门。
“徵明,考得如何?”
文徵明朗声一笑:“尚可。你呢?”
谢丕也笑着点头:“差不离。若进不了前三,便去翰林院再闯一关。”
前三甲直入翰林,赐官授职;其余进士,则需另经馆选,方得跻身清贵之列。
文徵明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十年寒窗,终归落定,浑身骨头都松快了三分。
谢丕提议:“走,寻苏尘喝酒去!”
“好嘞!”文徵明笑应,忽又一顿,“哎哟——我答应过老师,面圣回来就告诉他皇上……呃……”
“怎么?”
谢丕见他脸色忽青忽白,忙问:“你见皇上时就这副模样?出啥事了?”
文徵明摆摆手:“一言难尽!回去再说,老师听了准得拍案!”
“哦?”
谢丕将信将疑地扫他一眼,没再多问,只随他一道朝槐花胡同走去。
……
槐花胡同,青藤小院。
“老师!老师!”
文徵明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一把推开院门,拔腿往里奔。
“皇上?!”
“啊?!”
“学生叩见吾皇万岁!”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反应过来时已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谢丕也呆住了,脚钉在门槛边,动弹不得。
今儿咱们才在文化殿远远瞻仰过圣容,怎的转眼间……皇上竟亲临此地了?
他心头一紧,连忙学着文徵明的模样,双手抱拳,躬身到底:“学生叩见吾皇万岁!”
苏尘当场愣住,目光直愣愣扫过眼前这位“大叔”,随即手忙脚乱拱手作揖:“臣……臣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真真惊得魂飞天外——谁能想到,方才还与自己谈笑风生、问东问西的中年男子,竟是当今天子,弘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