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听皇上召见,心里早有数——八成是为了那场沸沸扬扬的祈雪事。他没多问,只整了整衣襟,随怀恩朝乾清宫方向行去。
这是他头一回踏进宫墙深处,以往只在皇城外郭走动,连宫门影子都没沾过。
不多时,二人已至养心殿前。
苏尘负手而入,抬眼便见殿内立着一排朱袍紫绶的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有人认得他,有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王华牙关紧咬,死死盯住苏尘,恨不能当场啐他一脸——可骂也无用,只能把火气咽回去,瞪得眼珠子都快冒烟。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怒意压都压不住。
苏尘上前躬身,朗声道:“臣苏尘,叩见陛下。”
皇帝鼻腔里重重一哼:“免了!别来这套。”
“你老实说,外头传得满城风雨——说皇太子要登坛祈福、求老天止雪,是不是你授意的?”
苏尘点头,语气平静:“是臣的意思。”
皇帝眉头拧紧:“若三日后雪仍不止呢?”
苏尘答得干脆:“会停的。雪下得再猛,也总有收势的时候。”
哗——
满殿高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算什么话?
“总会收势”?难不成等开春化冻才叫收势?
眼下百姓屋塌粮霉、道路封死,谁跟你讲节气?
你让紫云道观的道士三日之后下山,陪太子一起焚香设坛、作法禳灾,这不是把东宫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真要是雪照下不误,太子脸面往哪儿搁?朝廷威信还剩几分?
皇帝盯着他,一字一顿:“若雪不停,太子如何收场?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苏尘神色笃定:“陛下放心,臣请扶摇子掐算过,断不会出岔子。”
——好家伙!
满殿文武心头齐震,暗骂一声:疯了吧?
掐算?找道士掐算?
信鬼神可以,但谁心里没杆秤?那些玄虚话,听听罢了,真当圣旨使?
你苏尘不是最精明不过?怎地竟信了这神棍的嘴?
苏尘拱手再道:“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不如静观其变——咱们信一信紫云道观,他们向来言出必践。”
皇帝哑然。
群臣默然。
紫云道观。
清风道长刚从山下采办完米面油盐回来,脸色发白,额角沁汗。
他一路小跑冲进后院,扑到扶摇子跟前,急声道:“师祖在上,弟子给您请安!”
“嗯?”扶摇子慢悠悠捻着胡须,眼皮都没抬,“怎么,魂儿被雪刮跑了?”
清风顾不上礼数,语速飞快:“山下全传遍了!都说咱紫云道观要奉旨下山,替太子祈雪止寒!这雪已连下五日,京畿冻死牲口、压垮草房,百姓巴不得天上掉个活神仙——可这神仙帽子,咋就扣到咱们头上了?”
扶摇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传言没错。”
“贫道前日已应下苏尘所请,允诺遣弟子下山,为苍生祈福,也为我道门正名。”
“人选也定了——哈哈,就是你!”
他笑意盈盈,清风却如遭雷劈,脸霎时惨白:“啊?我?师祖,弟子……弟子不敢去啊!”
“啥?”扶摇子一愣,像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他,“你糊涂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扬名良机!”
“多少徒孙跪着求,老道都不松口,今儿白送你头上,你还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