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院门一合,清风道长才耷拉着脑袋蹭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苦着脸问:“苏公子……”
苏尘叹口气:“嗯,听见了。”
“您不是说,来露个脸、念几句吉祥话就行?”
“没提要立竿见影啊!更没说是以太子名义开坛啊!您要是早说‘雪不下,咱就掉脑袋’,傻子才接这活!”
苏尘正色道:“就是露个脸、念段经。明早辰时,太庙天坛,香烛齐备,观礼百姓怕是要挤破门槛——您就安安心心,享受这一回万人敬仰吧。”
清风道长:“……”
“不是,我真不会止雪啊。”
苏尘:“?”
“您不是道士?”
清风道长翻个白眼:“我是道士,又不是龙王爷!雪说停就停?”
“苏公子,您别逗了,到底还有没有真章?”
苏尘摇头:“没别的,就靠您这三炷香、六声磬、九叩首。”
“放心,礼部早发了海捕文书似的告示——明天太庙,人山人海,您只管昂首挺胸,站成一道风景。”
清风道长喃喃道:“风景之后,雪若不止……我是不是就得在天坛上,当场羽化升天?”
苏尘伸手在清风道长肩头轻轻一按,语气笃定:“放宽心。”
“您瞧我当年病得下不了床,可曾唉声叹气过?”
“再说,真要去了,不正好去三清座前听讲大道?”
清风:“……”
这叫什么话!
活得好好的,谁乐意躺进棺材里?
那话本是道家参透生死的豁达,可师祖都一百零三岁了,也没见他天天念叨“明日就羽化”。
苏尘见清风额头沁汗、手指发僵,便拍了拍他胳膊:“信我,出不了岔子。快去备着吧——明早若不见人,紫云道观怕真要成空山古观喽!”
清风结结巴巴:“这……这事竟如此紧要?”
苏尘敛容正色:“千真万确。我掐指推演过,明日雪势必歇,紫云道观从此声震京华!”
清风脸上一阵发热,嘴角抽了抽。
“笑一笑。”
苏尘宽慰道。
“我实在笑不出来啊!”
苏尘没再多劝,亲自送清风出门,临别还叮嘱一句:“明早辰时前,务必到场。”
等那道青袍背影消失在山门拐角,苏尘才缓缓收起笑意,眉峰沉了下来。
他已在为朱厚照铺路——名声要响,民心要聚,敬仰要实打实落在百姓嘴上、心里。
这一步踏稳了,将来登基才立得住脚。
宁王迟早反,但缺个由头。
只要朱厚照在民间德望如山,纵有人煽风点火,也不过是几只扑火飞蛾,掀不起大浪。
史书上宁王能在江西搅动风云,表面看是他经营多年,实则根子在朱厚照登基后疏于政事,民怨四起,百姓才肯信他、附他、跟着他喊“清君侧”。
如今早早扎下根基,断不会重蹈覆辙。
……
养心殿内。
王华一张脸皱得像揉烂的宣纸,跌跌撞撞闯进殿来。
“皇上!”
“苏尘……苏尘真是个鬼机灵!”
弘治皇帝一愣:“嗯?”
“这话怎么说?”
王华急声道:“他把满朝文武、市井坊间全绕进局里,自己却站在圈外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