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紫云道观祈福,偏不点破是为太子;
他托微臣散消息,又绝口不提太子亲临——
分明是要把明日太子亲邀道观开坛的场面,烘托得万众瞩目、沸反盈天!”
弘治皇帝眉头骤然拧紧:“你的意思是……紫云道观压根不知情?”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所谓‘道长卜得明日雪止’,全是凭空捏造?”
“咳……微臣刚从道观回来。”
“那边几位道长,腿肚子都在打颤。”
弘治皇帝牙关一咬,低喝:“这小子……胡来!”
“平日看着老实,怎么净想这些歪招!”
话音未落——
杨廷和疾步而入,袍角带风,跪地抱拳,声如裂帛:
“陛下!臣弹劾苏尘!”
“他狂悖无状!”
“在外四处放话,说太子诚心礼聘紫云道观祈福消灾;
又添油加醋,夸太子如何焚香三日、素衣斋戒……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皇太子明日亲临道观,设坛祭天!”
“这是把东宫往风口浪尖上推啊!其心之险,岂容轻恕!”
“臣斗胆,请陛下即刻将苏尘革职查办!”
杨廷和原本与苏尘并无嫌隙,可自打识破他假借自己名头暗中筹办商行,便再难容忍。
二人政见相左,治国之策更是南辕北辙。
将来若太子继位,总有一方得势,一方失势。
身为太子太傅,他决不能让朱厚照被苏尘牵着鼻子走。
弘治皇帝只淡淡应了声:“苏尘也是为太子着想。”
杨廷和一怔,脱口而出:“陛下!这是把太子往悬崖边推,哪是护他?分明是要毁他!”
皇帝目光平静:“结果尚未落地。若明日雪真停了,他便是大功一件。”
杨廷和如遭雷击。
这也信?
这场雪已连下十三日,若他一句话就能叫老天改主意,钦天监那些博士不如回家种地!
今早他特地去问过,钦天监断言:雪势难歇,今年天象异变,前所未有。
他还欲争辩,皇帝已抬手示意:“不必多言。事已至此,静观其变。”
“杨卿,先回吧。”
不知为何,杨廷和心头一沉——皇上变了。
那份倚重与信任,正在悄悄挪位,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并不知晓,皇帝早先敬重他,原是误以为朱厚照那些新锐见解皆出自他手;
待得知幕后是苏尘运筹,那份敬意便悄然淡了。
今日这一句“静观其变”,更让他喉头发堵,胸口发闷。
……
等杨廷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皇帝才转向王华,压低声音:
“明日你也去太庙盯着。”
“倘若雪不停,所有罪责,一律推给紫云道观——记牢了!”
此举虽不光彩,却是眼下唯一能护住朱厚照的法子。
总不能让亲儿子替人背锅,挨万民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