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主事武元吉快步入厅,拱手见礼。
陈招云急忙起身迎上,朗声笑道:“武兄驾到,可是圣旨到了?”
二人同出弘治十八年恩科,只是陈招云早中六年,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武元吉却仍居部院主事之位。
武元吉含笑点头:“陛下口谕——命你在大同关外,迎击鞑靼!”
陈招云一怔,随即抱拳,声如洪钟:“遵命!”
朝廷终于主动亮剑!多年守势,憋屈已久,今日一声令下,热血直冲顶门。
武元吉朝他递了个眼色。陈招云立刻会意,挥手遣散诸将,火速调兵布防。
他亲自引武元吉往后院僻静处走。
两人并肩缓行,武元吉压低嗓音:“老陈,这一仗,非胜不可。”
语气沉得像块铁。
陈招云皱眉:“为何?”
武元吉道:“内阁吵了半月,兵部力主出战,杨尚书拍板定案——此役既为震慑,也为立威!”
陈招云眼中骤然亮起:“杨大人出身边镇,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强太多了!”
“确实该打!”他攥紧拳头,“再缩着脖子等打,将士们还没见敌,士气先垮了!”
这些年,瓦剌、鞑靼轮番叩关,大明只守不攻,敌焰日炽。朝野上下主战之声,早已沸反盈天。
若再忍让,不等外患临门,内忧先乱成一团。
武元吉默默点头——对杨一清,他们信得过。
和前任刘大夏不同,杨一清是真刀真枪从塞外风沙里杀出来的,兵部上下提起他,无不肃然起敬。
武主事又压低声音道:“迎敌主帅这事,朝堂上又吵翻了天。”
陈招云眉峰一拧:“怎么?内阁和兵部又掐上了?”
武主事摆摆手:“这回是翰林院新晋待诏苏尘——他一口咬定您撑不起这场仗,力主调宣府总兵火速北上,接管前线指挥,全权主导这次境外反击。”
陈招云冷笑一声,鼻腔里喷出股冷气:“翰林院那帮纸上谈兵的书生,除了掉书袋、甩嘴皮子,还会什么?”
他对宣府总兵素无好感:泥腿子出身,抡刀砍人是一把好手,可排兵布阵、临机决断?哼,怕连舆图都看不全!
“苏尘?谁啊?听都没听过。多大年纪?”
武主事略一迟疑:“十六。”
“十六?!”
“怪不得满嘴胡吣!”
“他凭什么说我不配统军?凭哪条理?”
武主事没绕弯子,直截了当:“他说您不懂打仗。”
“放他娘的狗臭屁!”
“毛还没长齐的娃娃,知道什么叫血火交锋?让他来大同城头站半个时辰,保准尿湿裤裆、腿肚子打颤!”
武主事嘴角微扬,缓声道:“好在杨大人铁了心保您,内阁几位老先生也信得过您的本事。”
“皇上虽有顾虑,到底还是点了头。”
“所以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陈招云重重颔首,眼神沉得像块烧红后浸过冰水的铁:“放心,捷报很快送到京师。”
“眼下军情如火,恕不奉陪。等我得胜回朝,再跟你痛饮三碗!”
武主事抱拳躬身:“恭送陈总兵旗开得胜!”
“好!”
武主事没在大同府多留,消息一递完,转身便策马出了城门。
大同府内。
陈招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底掠过一道鹰隼般的寒光——那不是文官该有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