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诚侧过脸,深深看了苏尘一眼:“我家妍妍,这些年从没放下过你。错在老夫,该赔罪,我这就赔。”
“你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苏尘喉头微动,半晌才道:“容我再想想。”
宁诚叹道:“宁家对不住你,可做父亲的,总得为女儿铺条安稳路——谁不想孩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苏尘点头:“我懂。从未怨过您。”
“可妍妍是清白的啊……”
他轻声一叹,像风吹过枯枝。
宁诚朝远处轿子抬了抬下巴。轿帘微掀,宁妍妍静静凝望这边,眼圈泛红,指尖攥紧帕子。
“去吧,和她说说话。”宁诚声音哑了,“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年再见。”
苏尘颔首,整了整袍袖,缓步走近。
宁妍妍已悄然下轿。岁月流转,旧影依稀,却已不是当年模样。
“你……还好吗?”她开口,声音极轻。
“挺好。”苏尘答得干脆。
“嗯。”
“你呢?”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也还行。这一去保定,怕是再难相见了……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吗?”
苏尘张了张嘴,又抿住,终只道:“一路平安。”
“就这些?”
他静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多谢。”
她没再多言,转身登轿,背影单薄如纸,风一吹便似要散了。
宁诚远远望着,长长一叹,迈步上前。
“走了。”
他深深看了苏尘一眼,目光里压着千言万语。
苏尘抱拳,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一步步朝顺天府正阳门走去。
轿帘垂落刹那,两行泪无声滑下宁妍妍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血丝隐现,泪水汹涌如雨,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绞着,她一手按在胸前,抖得不成样子。
小蝶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哽咽道:“小姐……小姐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苏公子……太狠心了,真真太狠心了啊!”
大明,北疆。
大同关外五里。
开春以来,九边重镇便绷紧了弓弦,昼夜巡防,密不透风。
去年雪灾凶猛,自腊月起断续飞雪,直拖到四月未歇。
五月间,积雪方尽,冻土初融。
熬了整整半年的草原部族,必趁此际南下劫掠——这点,九边总兵个个心知肚明。
天刚破晓,大同府衙。
总兵陈招云正召集麾下将领议事。
自五月起,他几乎隔日一聚,只因心知肚明:瓦剌与鞑靼若动,大同、宣府必是第一道铁闸。
他坐镇此地,手握数十万黎庶性命,岂敢懈怠?
众将尚未散席,朝廷钦使已抵大同。
“陈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