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这里就完全不一样的生态,有没有「天地会」都会造反,本地盐帮并没有什么传承,纯粹是被黄河冲出来的无可奈何,不反百分百饿死;反了还有一线生机。
那为什么不反?
正面战场干掉满清最后的骑兵,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也正因为动机朴素,所以很多官面上的大金主,反而很难打入其中。
张之虚当年也没有什么崇高理想,甚至连江湖义气都很少,不过因为给暨阳东乡的泥腿子出头,进而导致来垦荒的沙地人觉得他靠谱,久而久之反而让他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
但凡张之虚懂一些神神叨叨的手艺,闹腾起来说是第二个「闻香教」教主也不犯毛病。
只可惜,张之虚还真不玩虚的,他收义子居然真收来当亲儿子,一把就给彭城当地几个「绺子」给干服了。
死人堆里把张气定救活,那是结果,能在微山湖一带被当地人拽著拜把子,那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张气定这会儿跟陈小慧轻描淡写一句「我老子就是土匪头子」,也是因为陈小慧是正经的官绅,跟张家完全不是一路,不仅仅是现在这么说,一百年前也还是这么说。
至于说提到「沙地人垦荒」这件事情,那是因为陈家埠头当年也招了不少沙地船上人家做工。
「沙地人」算是个地理概念加族群概念,核心区就是现在的两沙岛,长三角地区的沿江沿海垦荒、开荒、筑堤、围这些重要工程,从唐朝入海口只有「胡逗洲」时期就开始了。
华亭的「飞地」农场,核心人口也正是「沙地人」这个群体。
「疁城陈家」的人,只要是老本家,聊这个肯定都会知道,知道这个就知道怎么详细打听当时张家在疁城的行当。
至于说会议桌上认真攀谈————
那犯不著。
二中老校长对于地方大户的信任度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跌到负数,他跟自己老子走南闯北的那么多地方,真没见过几个拿泥腿子当人的地方大户。
凡是谁吹牛逼说自己祖上是大地主,并且还对佃户不错————
那都是扯卵蛋。
万中无一。
当时的社会关系运行机制摆在那里,根本不存在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的温情空间。
远的不说,连张家这种不算大户的隐形大户,张之虚上面还有两个亲哥不当人呢。
这还没有发展到整个张市村变成「张氏村」。
二中老校长也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社会学的大型实验。
不过,有些出乎张气定意料的是,陈小慧若有所思之后,问道:「当时有东莱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