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书斋的主人,此刻正在书案前执笔低头思索。
陆斗见这个白鹿书院山长让他们来书斋见面,心中就隐约觉得不妙,此刻看到“蒲团”就知道要糟。
这是要跟他“坐而论道”啊!
候讲书见山长在忙,便含笑立于书斋,并没有去打扰。
陆斗看了一眼他爹,就见他爹站在那里,看上去紧张的不行,眼神甚至都不敢乱看,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局促。
沈敦仁停笔,将毛笔搁置在笔山,抬起头,看向了陆家父子。
陆斗看到这位白鹿书院山长时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人。
在高升客栈他被王承祖等人刁难时,就是这老头儿从客栈后堂偷看自己,第二天他和他爹离开时,这老头儿还和客栈主人,一起在看他的下联。
他看出了这老头儿气度不凡,但没想到这老头儿居然是白鹿书院的山长,青州,东山省,乃至整个大夏都排得上号的大儒——沈敦仁。
陆伯言看到白鹿书院山长样貌时,也呆在原地,没想到他仰慕已久的儒道宗师,竟然在之前的高升客栈已经见过了。
沈敦仁含笑看着惊讶住的陆家父子,脸上笑意增多,伸手示前案首的两个蒲团。
“请坐吧。”
听到沈敦仁开口,陆伯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沈敦仁深揖一礼。
“晚辈陆伯言,偕子陆斗,拜见沈山长。”
陆斗也连忙深揖一礼。
“学生陆斗,拜见先生。”
沈敦仁笑了笑。
“不必多礼,请坐。”
陆伯言见沈敦仁再次发话,这才忐忑地屈膝跪在蒲团上,臀部置于脚跟上,腰背挺直,双手扶膝。
陆斗也学着他爹的样子跪坐好。
这礼仪他学过,他父亲也教过,这是最正式的“危坐”。
沈敦仁又看向一旁候立的邹讲书。
“致行,你也坐。”
邹讲书含笑向沈敦仁行了一礼。
“谢山长赐座。”
行完后,才施施然,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陆斗跪坐好后,看了一眼沈敦仁正在看的书。
是《论语》。
他还看到了书中有大量小字,看起来像是在为论语作注。
这是要学“朱子”?给《四书》作注?
“你们想必也认出我来了。”
陆伯言讪讪一笑,点点头。
陆斗也微笑点头。
沈敦仁含笑看着陆斗。
“高升客栈的上联是我所写,我看你书写的下联,笔意有几分模仿我的意思,是也不是?”
陆斗忙躬身拱手赔罪。
“小子斗胆,还请先生莫怪!”
沈敦仁望着陆斗笑笑。
“书法一道,小成得其形,中成得其骨,大成得其神。”
“我苦练书法几十年,方得其神,遂生其意,不想你小子如此轻易,便把我的笔意偷走了三四分,还真是天纵奇才!”
陆斗连忙再次拱手自谦:
“山长过誉了,小子只是学了皮毛而已。”
实际上他还是收了手,不然沈敦仁的笔意,他都能仿个七七八八。
沈敦仁说他书法一道天纵奇才,陆斗是真觉得沈敦仁夸的太过了。
书法一道,他也练了很多年,书法天赋是有一点点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自成一派。
沈敦仁望着陆斗,再次开口。
“馆阁为骨,行书为意。此非苦练可成,实乃天授一段清气。然,清气易浊,初心易失。你这灵光乍现之才,如何能化为终身不竭之江河呢?”
陆斗心中哀叹。
终于还是来了。
又是他妈的考较。
邹讲书也含笑看向陆斗。
陆伯言见沈山长考自己儿子,不禁为自己儿子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