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愿者上钩汤」味道鲜美,却极看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菜肴。那湖鱼自由无拘,甚是特别,唯自愿送入口舌,才俱鲜美味色。倘若施手强捞,失了「愿者上钩」之意,却变做一炉寻常鱼汤,再无别异。更被旁人嘲笑为土莽之徒。故玉城不乏老吃家,数次欲来尝鲜,垂钓多时,却总空手而归。
鱼汤开炉,鲜香至极。汤底呈金黄色,湖鱼竟若鲜活,仍在畅游。但肉质已经熟了,筷子一夹,便可夹落鱼肉。
吃进口中,肉质紧实鲜美,味道层层进放。轻沾酱料,便是难得奇味。李仙慢慢品味,频频颔首,世间竟有这等奇食。
这番美味佳肴,飘香堂中,却惹来几位身穿锦衣的纨绔妒忌,那纨绔衣著不俗,必是出身富贵,坊间、街间俱备跋扈资本。
各对视一眼,一齐围到桌前,欲将李仙驱离,占据这张窗台宝座。李仙双眼一眯,缓缓取出腰间令牌,放在桌面上。
令牌乃铜玉质地,雕刻一「金」字。那几人认出「鉴金卫」腰牌,登时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退,磕磕巴巴道:「鉴——鉴金卫?!」
几人虽属纨绔,家世不俗,家财匪浅,却非大族姓,怎敢对鉴金卫不敬。
一时惶恐至极,磕头求饶。旁等座客自只言片语中,得知李仙「鉴金卫」身份。顿惹得阵阵议论,各方目光投来,或羡慕、或畏惧、或依稀——
更有几位俏媚女子,抬酒相敬。倘若李仙半推半就,恐怕立时便可揽入怀中,抱入楼中,一番云雨嬉闹,享受乐趣。李仙却谦逊有礼,含笑谢过,绝不出格。
平息了纷乱后,再安静品尝美味。心中感慨:「身份之差,待遇之悬殊,竟这般巨大。我是债奴时,寻常差役亦趾高气昂。我是鉴金卫时,只需显露令牌。
旁人便惊惧交加。」
「玉城——是上位者的玉城,是下位者的牢城。」
将汤饮尽,菜肴吃尽,付了菜钱。李仙再去寻宅居。他生性古怪,兼有矛盾,既喜清幽,又爱热闹红尘。
便好一番苦寻,终在傍晚时分,在「元宝坊·西子街·三童巷」,觅得一座带著小院的清幽雅居。每月租钱「三两」银子,甚是昂贵。
李仙百般挑选,此处最为称心。与雅居原主一番交涉,起初居主态度甚差,浑然一副瞧不起李仙模样。见李仙粗布麻衣,猜他难租赁长久,更不愿出租。李仙眉头一挑,露出「鉴金卫」令牌后。
那原主态度变转,脸上立时有了笑颜。将鉴金卫令牌要来检查一二,确认为真后,反倒求李仙租赁。更主动退让,每月只收取租钱「二两二百三十六文」。
须知这座宅邸四房齐全,内设小院,占地不小。玉城寸土寸金,相似的宅邸可租售三两五百钱、三两二百钱————等等。
清平楼苦熬十数年,数十年的寻常差役。每月俸禄仅仅四两银子。如此租钱,已然远低价位!出乎李仙所料。
李仙深感「玉城」以身以面识人,区区一枚「令牌」,所受恭维、优待便甚已明显。他顺水推舟答应。那居主立时命人,以「朱笔」写下据纸,各自按压手印。李仙付了当月租钱。
这座清幽宅居,便暂归李仙所有。
李仙行囊甚少,重要物事全纳藏进鱼腹锦囊,随身再背携些杂物便可,白日离开客栈时,便已退了房,结清帐,将行囊携带在身。此刻直接便可入住。
这宅邸名为「牧枣居」,因内院有株枣树而得名。地处稍偏,清幽之余,行过两道弯,便有一片夜市。
虽久无人居,却常有杂役打理。但需添置被褥、锅碗瓢盆。李仙合上门门,重重一呼,独享这片小天地。心中甚悦:「与玉城万千琼楼玉宇相比,我这牧枣居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我一步一步走来,自阴冷之水牢,到五人合居之木房,到独居牢室,再到杂院小居,最后到这牧枣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