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瑞听得冷汗涔涔,想起谢青娆的种种异状,难道她真是蛇妖?
玄诚子见他神色动摇,知他已被说动几分,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符,递给他:“此乃‘显形符’,你且收好。若再遇那妖物,可将此符伺机贴于其身,或掷于其身前,届时妖物自现原形,真假立判!切记,莫要再被美色所惑,枉送性命!”
赵文瑞犹豫再三,终究是求生之念占了上风,他接过黄符藏于袖中,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回到宅院,谢青娆迎上前来,依旧是那般绝色倾城,巧笑倩兮:“赵郎回来了,让青娆好等。”她依偎过来,身上那股冷香与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气息钻入赵文瑞鼻中。
若在平时,赵文瑞早已骨软筋酥,但此刻袖中那张黄符如同烙铁般烫人。
“友人强留,才耽搁了些时辰。”他强笑着与之周旋。
席间谢青娆亲自为他斟酒,柔声道:“赵郎今日气色似乎不佳,可是在外奔波劳累了?多饮几杯,解解乏。”
赵文瑞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是相信老道士之言,还是相信这枕边之人?
万一……万一是那道士胡说八道呢?这到手的美人与富贵……
还是保命要紧,赵文瑞趁着谢青娆为他布菜,将袖中的黄符悄悄贴在她的后背上。
“嗤!”
一声轻微的灼响,那黄符竟然无火自燃,爆起一团耀眼的金色火光!
“啊!!”谢青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金光击中之处,衣裙焦黑,肌肤迅速变成一片片青色的鳞片!
她的面容也开始扭曲,双眼彻底化为惨绿的竖瞳,嘴巴裂开,露出尖锐的毒牙,一条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上半身虽还勉强维持人形,但腰部以下已完全化为一条水桶粗细,满覆绿鳞的巨大蛇尾,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拍打!
“你……你竟敢用符伤我!”蛇妖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水榭都在她的怒气中震颤。
赵文瑞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妖……妖怪!你真的是妖怪!”
那婢女墨儿此刻也发出嘶嘶声,身形扭动,化作一条稍小些的黑色巨蟒,盘踞在蛇妖身侧,虎视眈眈。
“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慢慢享用你这身精元,”蛇妖吐着信子,声音充满了怨毒,“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便现在就成为我的血食吧!”
她巨大的蛇尾猛地扫来,带着腥风,直取赵文瑞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道号如同惊雷般炸响:“妖孽,还敢行凶!”
一道身影如电射入水榭,玄诚子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轰隆!
夜空中竟凭空闪过一道电光,穿透破败的屋顶,直劈蛇妖!
与此同时,玄诚子桃木剑一指,数道黄符如同牢笼般罩向蛇妖与墨儿!
“牛鼻子老道!坏我好事!”蛇妖厉啸一声,周身妖气暴涨,硬生生扛住雷击,青尾狂扫,将飞来的符箓打散大半。那墨儿所化的黑蟒则伺机扑向玄诚子。
水榭之内,赵文瑞连滚带爬躲到角落,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玄诚子道法高深,但那青蛇妖修行日久,道行深厚,尤其一身鳞甲坚硬无比,寻常法术难伤。一旁的黑蟒虽弱些,却极其刁钻狠毒,在一旁策应,令玄诚子一时也难以拿下。
激斗中,青娆觑得一个空档,蛇尾猛地卷住一根梁柱,用力一绞!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水榭一角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间,她张口喷出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毒雾,
“不好!”玄诚子急忙屏息后退,挥袖驱散毒雾。待视线清晰,只见那青蛇妖早已和黑蟒撞破后窗,消失不见!
玄诚子眉头紧锁:“……这妖孽,果然狡猾。”
他转身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赵文瑞,叹道:“今日虽未能将其斩杀,短时间内她应不敢再回此地害人。你好自为之吧,切记色字头上一把刀,日后莫要再被皮相所惑。”说罢也不再理会他,飘然而去。
赵文瑞劫后余生,回想起方才那惊悚一幕,又是后怕又是悔恨。他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回逃到城中,大病一场。
病中每每思及那日水榭中蛇妖现形,毒雾弥漫的可怖景象,便惊出一身冷汗,对玄诚子的救命之恩更是感激涕零,发誓再不敢贪恋美色,妄求非分。
病愈之后,他果然收敛心性,在城中寻了个蒙童塾师的营生,虽清贫却也安稳。
如此过了大半年,时值初春,万物复苏。
赵文瑞那场噩梦带来的惊悸渐渐平复,日子一久,那清贫孤寂的塾师生活,便又让他觉得有些难熬起来。
往日那锦衣玉食、软语温存的记忆,虽然后怕,但极致的享受与欢愉,却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在他心底冒头,撩拨着他那本就不甚坚定的心志。
这日散学后,天色尚早。赵文瑞心中烦闷,信步来到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想沾些人间烟火气,驱散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