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传的是丁万春,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泥塑。
张县令冷笑一声,将账册和那些信扔到他面前:“丁万春,你不说这些东西也会说。十七条人命,你一个都赖不掉。”
丁万春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刘夫人和丁菀秀身上。
那眼神复杂,刘夫人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丁菀秀哭的梨花带雨,不住的抽噎。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朗声道:“丁万春、钱贵、周华宰三人合谋,残害人命十七条,罪大恶极,按律当斩!即刻押入死牢,秋后处决!”
“威武——”衙役们齐声喝堂。
秋后,丁万春、钱贵、周华宰三人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沙溪镇万人空巷。刑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来看的人。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三尺。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还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热闹。
邓玉娇没去看,她在害人塘边,陪着刘夫人。
塘水已经被抽干,露出黑漆漆的塘底。雇来的那些人正在淤泥里一寸一寸地翻找。每找到一块骨头,就用白布包好,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太阳渐渐升高,木板上的白骨越来越多。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东西!”只见那人从淤泥里捧出一只手骨。
手骨的腕子上,套着一只银镯子。镯子已经发黑了,可上面刻的字还能看清。
阿鸢….
刘夫人接过那只镯子,眼泪夺眶而出。
“阿鸢妹妹……”她泣不成声,“你安息吧……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了………”
邓玉娇心酸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
雇来的人继续挖,每一块骨头都被小心翼翼地收好,用白布裹着放在木板上。
邓玉娇请了虚空道长来做法事,他须发皆白,手持桃木剑,绕着法坛走了三圈。
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最后将一叠符纸投入火中。
火苗“呼”地蹿起来,纸灰飘飘扬扬,飞向天空。
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冷得刺骨。塘边的树枝乱颤,枯叶哗哗作响。风里隐隐传来呜咽声,细细听去,像是人的哭声。
那哭声有高有低,有粗有细,交织在一起,凄凄惨惨,听得人心里发酸。
刘夫人攥紧了邓玉娇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邓玉娇声音哽咽,朝着害人塘行了一礼:“诸位冤魂,你们的冤屈已雪。请安息吧,莫再留恋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