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终于沉入一种半昏半醒,充斥着杂乱梦境与身体痛楚的浅眠。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南疆雨林。
湿热粘稠,毒虫遍布。
阿月牵着他的手,在藤蔓与泥沼中艰难穿行。
身后是蛛母凄厉的尖笑与无数毒虫振翅的嗡鸣。
忽然,场景转换。
变成了北疆的冰天雪地。
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水河边。
对岸是无数北狄骑兵黑色的洪流。
而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想拔剑,却发现手中空空。
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窒息的感觉汹涌而来……
“王爷!王爷!”
夜枭急促的呼唤,将他从噩梦中惊醒。
苏彻猛地睁开眼。
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天光已从烽燧破损的缝隙中透入。
虽然依旧昏暗,但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探路的兄弟传回消息,”夜枭脸色凝重。
“翻过山梁,距离黑水河约八十里处,发现北狄游骑活动的痕迹。
大约有十余人一队,似乎是固定的巡逻路线。
另外,在山梁背阴处,发现几处新鲜的,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像是牧民,行迹颇为诡异,留下了这个。”
夜枭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小片颜色暗红,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碎布。
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蜘蛛的简易图案。
蛛母的标记!
苏彻瞳孔骤然收缩。
一把抓过那片碎布。
指尖传来布料粗糙冰凉的触感。
而那蜘蛛图案,却仿佛带着某种邪异的力量。
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体内残余的蛊毒似乎也隐隐躁动了一下。
蛛母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条路上!
而且,似乎就在他们前方!
是巧合?
还是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亦或,蛛母的目的地……
也是黑水河?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苏彻的后脑。
比这北地的风雪,更加刺骨。
“通知所有人,立刻整装,熄灭炭火,掩盖痕迹。”
苏彻挣扎着站起。
尽管双腿依旧虚软,头脑因高烧而阵阵眩晕。
但他的眼神,已锐利如出鞘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