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知府是吕知府,本官是本官。”他声音冷下来,“郪县属成都府辖制,本官身为通判,核查账目,分内之事。林知县,你这是要抗命?”
“下官不敢。”林启站起来,躬身,“只是郪县百废待兴,下官唯恐接待不周,怠慢了大人派去的人。不如这样——大人要查什么账,问什么章程,下官三日内,将副本送至通判衙门。大人看了,若有疑问,下官再来解释。”
软钉子。
李继昌盯着林启,玉核桃转得越来越快。
嘎啦,嘎啦。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好。年轻人,有胆识。”他站起来,走到林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账本,三日后送来。至于人……本官先不派。但林知县,你要记住——”
他凑近,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成都的水,深。别以为在郪县扑腾出点浪花,就能在这儿翻江倒海。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林启躬身:“谢大人教诲。”
“去吧。”李继昌摆摆手,像赶苍蝇。
走出通判衙门,日头已经偏西。
陈伍憋了一肚子火:“大人,那老东西明显是找茬!”
“知道是找茬就好。”林启说,“他越急,说明咱们越打到他痛处。”
“那现在怎么办?真送账本?”
“送。”林启说,“但送之前,得让他更痛一点。”
夜里,驿馆。
林启把白天的事,跟苏宛儿和陈伍说了。
苏宛儿听完,脸色发白:“李继昌这是要动手了。派人去郪县,明摆着是要搅局。”
“他不光要搅局,”林启说,“他要断咱们的根。郪县是咱们的根基,根基一乱,咱们在成都就站不住。”
陈伍咬牙:“那咱们先下手为强!把他那些爪牙——”
“不能硬来。”林启摇头,“他是通判,正六品。咱们是知县,从六品。硬碰硬,鸡蛋碰石头。”
“那怎么办?”
“吕知府说了,借力打力。”林启走到窗边,看着成都的夜景,“李继昌的爪牙,在漕运、盐茶、私矿。这些地方,脏。咱们就查这些脏处,查实了,报给吕知府。吕知府要政绩,要扳倒李继昌,自然会接。”
苏宛儿眼睛一亮:“你是说……让吕知府出手?”
“对。”林启转身,“咱们在前面查,他在后面撑。查出来的脏事,是他的政绩。扳倒的李继昌,是他的对手。咱们,只要站稳脚跟。”
“可怎么查?”陈伍问,“漕运、盐茶、私矿,都是李继昌的命根子,守得铁桶一般。”
“铁桶也有缝。”林启说,“周荣给的名单,记着李继昌在成都的产业。从这些产业入手,顺藤摸瓜。苏姑娘,你苏家的商队,常走漕运,对漕运的关卡、胥吏,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