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岁,富态,圆脸,保养得很好。穿一身绸衫,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嘎啦嘎啦响。
见林启进来,眼皮都没抬。
“郪县林启,见过通判大人。”林启行礼。
李继昌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放下杯子。
“林知县啊,坐。”
林启坐下。
“郪县最近,热闹啊。”李继昌开口,声音慢吞吞的,“剿匪,肃贪,兴工坊,放贷——啧,了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郪县是独立王国,不用听州府招呼了。”
“下官不敢。”林启说,“剿匪是为安民,肃贪是为正法,工坊、青苗贷,皆是为民谋利。各项章程,均按律例,亦有报备。”
“报备?”李继昌笑了,笑容里没温度,“剿匪的军费,报备了吗?青苗贷的账目,清楚吗?工坊赚的钱,交税了吗?”
他每问一句,就转一下玉核桃。
嘎啦,嘎啦。
“军费有账,剿匪所获财物已充公。青苗贷账目公开,随时可查。工坊税收,按季缴纳,分文不差。”林启答得不紧不慢。
“哦?”李继昌挑眉,“那本官怎么听说,你郪县剿匪,死了三个衙役,抚恤却发了三百贯?一个衙役值一百贯?还有,工坊那什么‘制造局’,官不官,民不民,利润怎么分的?县衙拿多少,你林知县……又拿多少?”
这话就毒了。
暗指林启贪墨,中饱私囊。
林启抬头,直视李继昌:“抚恤标准,按《宋刑统》阵亡条例,叠加郪县地方补贴,三百贯是实数。大人若疑,可调账核查。至于制造局,利润三七分,县衙三,工坊七。县衙所得,悉数用于修路、水利、县学。下官若有分文私取,天打雷劈。”
他说得坦荡。
李继昌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他摆摆手,“本官也就是问问,毕竟……郪县动静太大,朝中都有些风声了。说你不报而战,擅动兵戈。说你好大喜功,与民争利。”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林知县,为官之道,讲究一个‘稳’字。你呀,就是太急了。急,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容易……万劫不复。”
林启没说话。
“这样吧,”李继昌往后一靠,“本官派个人去郪县,帮你理理账,顺顺章程。免得你再出错,本官也不好交代。”
这是要派人插手,监视,甚至捣乱。
林启沉默片刻,开口:“大人派人是好意。但郪县事务繁杂,恐耽误大人手下精力。况且,账目、章程,府尊已然过目,并无不妥。”
他搬出了吕端。
李继昌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