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色尼也降了,还送了粮食过来!”细封和派回来联络的副将也满脸喜色,“细封将军让我禀报林总管,城外花拉子模大营这几天明显乱了,巡逻都稀松了不少,逃兵越来越多。昨晚咱们的骑兵袭扰了他们的后营,烧了三个粮垛,他们追出来的人都没精打采的!”
“好!太好了!”毕勒哥拍案叫好,“库特布丁这下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我看,咱们也别跟他废话了,集结兵马,出城跟细封将军合兵一处,一举击溃他!”
“对!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厅内众将群情激愤,摩拳擦掌,都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林启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没有立刻表态,等众人兴奋的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形势确实对我们大大有利。库特布丁内忧外患,军心已乱。但是,”他话锋一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众人看向他。
“库特布丁手中,毕竟还有近三十万大军。困兽犹斗,其势汹汹。若我们此刻贸然出城决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我军伤亡必巨。我们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全歼花拉子模大军,更非灭其国——那不现实,也会引来大食等其他势力的忌惮和干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打疼他,打服他,逼他坐下来,按我们的规矩谈生意。打通商路,获取在西域长治久安的有利地位。”
“现在,时机快成熟了。库特布丁快撑不住了。但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最后一击,逼他狗急跳墙。而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体面地坐下来谈的台阶。”
耶律术捻须沉吟:“林总管的意思是……库特布丁会主动求和?”
“不是会,是已经派使者来了。”林启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用蜡封着的纸条,递给众人传阅。那是昨夜混入花拉子模大营的安抚司死士,用信鸽连夜传回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库特布丁意动,或将遣使。”
众将看了,面面相觑,兴奋中又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不可一世的库特布丁,真的要低头了?
“所以,我们要谈。”林启斩钉截铁,“但不能放松警惕。谈,是手段。战,是后盾。要让库特布丁知道,我们愿意谈,但也有能力、有决心继续打下去!”
他看向众人:“我的意见是:第一,立刻派可靠之人,作为我方使者,与库特布丁的使者接触,听听他们的条件。但我们的底线不能变:承认喀喇汗新政权,开放全境商路,赔偿军费,惩处挑起战端的官员(比如阿勒普),萧奉先所部安全撤回。这是原则。”
“第二,城防丝毫不能松懈!告诉兄弟们,仗还没打完,谁要是敢懈怠,军法从事!细封和将军那边,袭扰继续,甚至要加强!要让库特布丁觉得,我们一边谈,一边随时能要他的命!”
“第三,”林启看向陈伍,“立刻以我的名义,给伽色尼反正的贵族首领去信,嘉奖其义举,正式授予其‘伽色尼及南部商路护卫使’的职衔,未来该地区与东方的贸易,由其优先代理。同时,让他们以自身为例,广发檄文,劝降花拉子模南部、东部那些还在观望的城镇和部落!告诉他们,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商贸大利,唾手可得!”
“第四,给萧奉先传令!让他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在撒马尔罕周边活动,但不要真的强攻都城。以袭扰、破坏、制造恐慌为主。一旦库特布丁正式签订和约,他必须保证萧奉先所部安全、体面地撤回喀布尔。如果库特布丁敢耍花样……就让萧大王,真的去撒马尔罕城下逛一逛!”
一条条命令清晰有力,既有谈判的灵活,又有武力的威慑,更有长远的分化拉拢。众将听得心服口服,再无异议。
“林相公思虑周详,我等佩服!”毕勒哥叹道。
“就按林总管说的办!”
很快,联军方面的使者(由一位精通波斯语和外交辞令的宋人文官,和一位耶律大石麾下骁勇的辽军将领组成)被派了出去,与库特布丁的使者在两军阵前的一处中立地点会面。
而城内的备战,城外的袭扰,一刻未停。喀布尔城头,破损的旗帜被换下,新的、更鲜艳的旗帜升起。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城墙,磨利刀枪,眼神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