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背着的骨铲(鲸骨或鹿角制成),切割硬度合适的、被风吹实的积雪,切成一块块方正的大雪砖。然后,在平地上画一个圆圈,用雪砖沿着圆圈螺旋向上垒砌,每垒一层,雪砖向内倾斜一点,最后在顶部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穹顶。整个过程快速、安静、高效,不到一个时辰,一座足以容纳四五人的雪屋就建成了。
“雪屋里,铺上海豹皮,中间生一小堆火,上面留个洞出烟。人在里面,外面再冷也不怕。”卡维克比划着解释,“雪,是神灵给的房子。”
林启仔细观察。雪屋的圆顶结构抗风,雪本身是优良的隔热材料,内部空间虽然不大,但确实能有效保温。这是生活在极端环境下的智慧结晶。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岸边的皮划艇。
有两种。大的叫“乌米亚克”,是女式皮划艇,船体宽,平底,用木架蒙上海象皮,能载十人甚至更多,主要用于运输人员和货物。小的叫“卡亚克”,是男式皮划艇,细长尖翘,只容一人,船体封闭,只留一个舱口,人坐进去后用防水裙密封,即使翻船也不会沉,是猎人的主要工具,灵活快速,能在浮冰间穿梭。
“有了卡亚克,我们就能追上海豹,靠近鲸鱼。”卡维克拍着自己那条被磨得发亮的卡亚克,骄傲地说。
林启让工匠仔细记录结构。这种完全适应北极环境的船只设计,很有借鉴价值。
参观途中,随行的刘太医(从北海跟来的老医师)悄悄拉了下林启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坐在帐篷外晒太阳的因纽特老人。
“王爷,您看那几个老人。”刘太医低声道,“牙龈肿胀出血,皮肤有瘀斑,关节似乎也肿着……这像是坏血病的症状。”
林启看去,果然,那几个老人精神萎靡,张口时能看到牙龈溃烂出血。
“坏血病?他们不吃水果蔬菜?”
“极北之地,哪来多少水果蔬菜?全靠肉食,久了就会得这病。老夫观察,他们似乎也知道些土法,会生吃一些海豹肝脏、喝某些树皮煮的水,但效果有限。”刘太医捻着胡须,“王爷,咱们船上带的酸橙、干菜不多,但可以教他们一些预防之法,比如多吃生鲜肉(维生素C未破坏),尤其是肝脏,多喝云杉针叶煮的水。”
“嗯,这事你负责,和他们的巫医(萨满)沟通,传授一下。治病救人,是最好的友谊桥梁。”
“是!”
在鲸骨部待了三天,林启留下了更多铁制工具、食盐、布匹,以及预防坏血病的小知识,换取了足够的淡水和熏肉,还有几张上好的海豹皮、一张小鲸鱼皮,以及卡维克赠送的、详细描绘附近海岸线和危险区域的海豹皮地图。
临行前,卡维克紧紧握着林启的手(刚学会的礼节),眼神复杂:“朋友,你们还要继续往南?”
“是的,去更暖和的地方看看。”
“小心。南方的人……不一样。祝你们,得到鲸神的庇护。”卡维克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你们回来,鲸骨部永远是朋友。”
“一定。”林启郑重道别。
船队再次起航,沿着阿拉斯加蜿蜒的海岸线,向着东南方,向着更温暖、也更未知的领域驶去。
站在舰尾,看着越来越小的鲸骨部营地和那些挥手的身影,林启心中默默道:
新大陆的第一站,因纽特人,朋友。
而南方,等待我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