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饮料和礼物拉近的关系，林启开始询问南方的情况。

“南方，伟大的墨西卡人（阿兹特克）的领土。”科瓦特尔提到这个名字时，神色明显变得敬畏，“他们住在高原的湖上，建造了神灵般的城市——特诺奇蒂特兰。”

随着科瓦特尔用有限词汇和手势的描述，加上奇可连蒙带猜的翻译，一幅奇异的图景在林启等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座建在大湖中央岛屿上的城市，大得像一座山。城里房屋的墙，是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像雪一样。房屋很多，很密，成千上万。街道笔直，铺着石板。城市和陆地之间，有宽阔的堤道相连，堤道上可以并排走十个人。”

“城市中心，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上，矗立着比最高的树还要高的金字塔神庙，神庙顶端的神殿里，日夜燃烧着献给太阳神的火焰。还有巨大的宫殿，皇帝和贵族住在里面，墙壁上镶嵌着黄金和绿松石。”

“城里有一个市场，据说比一百个我们村子加起来还大。每天都有几万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交易。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在那里都能找到：黄金打成薄片或塑成神像，绿松石、玉石雕刻的饰品，可可豆堆积如山，棉花织成的华丽布匹，羽毛（特别是克沙尔鸟的绿色尾羽）做成的冠冕，黑曜石磨成的锋利刀剑，陶器、漆器，还有从热带运来的水果、香料、蜂蜜……”

“墨西卡人很强大。他们和特斯科科、特拉科潘两个城邦结成‘三国同盟’，统治着从东海到西山，从北方的沙漠到南方丛林的广阔土地。几百个部落向他们进贡：粮食、布匹、金银、羽毛、可可豆，还有……俘虏。”

说到这里，科瓦特尔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金字塔顶的神庙前，祭司会用黑曜石刀剖开最强壮俘虏的胸膛，把还在跳动的心脏挖出来，献给太阳神特斯卡特利波卡或战神维奇洛波奇特利。鲜血从金字塔的台阶流下，灌溉大地，据说这样才能让太阳继续每天升起，让土地肥沃，让帝国强大。”

尽管在哥伦比亚河就听说过活祭，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常态化的描述，王泰等人还是感到一阵反胃和寒意。奇可的小脸也有些发白。

“他们……经常这样做吗？”林启平静地问。

“在重要的节日，战争胜利后，新皇帝登基，或者遇到大旱、瘟疫时……都会举行。有时一次要献祭几百甚至上千人。”科瓦特尔咽了口唾沫，“我们沿海部落，有时也要进贡俘虏……或者抽签选出本族的青年。”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除了墨西卡人，南方还有别的强大民族吗？”林启换了个话题。

“在更南边的丛林里，有玛雅人。他们也会造金字塔，但他们更喜欢在石头上刻字画画，计算星星和日历。他们也打仗，也献祭，但……好像不太一样。他们离我们更远，消息不多。”科瓦特尔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些住在山里或沙漠里的部落，有的很凶悍，经常和墨西卡人打仗，比如东边的‘瓦斯特克’人，皇帝最近正在征讨他们。”

林启默默记下。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庞大、复杂、高度组织化且残酷的古典帝国文明的边缘。

就在交谈接近尾声时，村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村民跑进来，对科瓦特尔急促地说了几句。科瓦特尔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对林启说：“尊贵的客人，是波奇泰卡！墨西卡帝国的官方商队来了！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沿海岸北上贸易。请……请随我一起迎接，这是非常重要的客人！”

走出议事厅，来到村口。

一队约三十人的队伍，正沿着海岸小路走来。与沿海村民的简朴不同，这队人衣饰鲜明，气度不凡。

他们穿着洁白的、带有几何图案的棉布长袍，头上戴着用彩色羽毛（特别是鲜艳的红色、蓝色和绿色羽毛）装饰的头冠。脖子上挂着绿松石和金珠串成的项链，手腕上有金镯。虽然走在炎热的海边，但他们步履从容，神情中带着一种属于强大帝国子民的、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队伍中间是十几头美洲驼（羊驼），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货物。队伍前后是手持黑曜石长矛、身材健壮、神情警惕的护卫。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男子，他的头冠羽毛最华丽，金饰也最多。他看到科瓦特尔，微微点头示意，目光随即就被林启这群“陌生人”吸引，尤其是在看到他们与当地人迥异的肤色、发式、衣着，以及身后海面上那几艘巨舰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欢迎，尊贵的波奇泰卡首领，奇马尔波波卡（意为‘握盾者’）。”科瓦特尔上前，右手抚胸行礼，语气恭敬。

奇马尔波波卡收回打量林启的目光，对科瓦特尔回了礼，开口说话，声音平稳清晰。他说的语言与科瓦特尔不同，更加婉转复杂。

奇拉竖起耳朵听，眉头紧锁。这种语言与她学过的几种都差异很大，只能勉强抓住几个词汇：“大海”、“船”、“陌生人”。

科瓦特尔连忙充当中间人，用混合语言和手势，向奇马尔波波卡介绍林启一行：“这些尊贵的客人，来自大海东边遥远的国度，乘着巨大的船只而来，是为了友好和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