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套。不选边，只赚钱。

伊本·哈勒敦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他转而谈起埃及的物产：优质的棉花、亚麻、蔗糖、玻璃，以及控制下的红海贸易。暗示如果宋国船队需要进入红海乃至地中海，埃及可以提供便利。

“此事容后再议。”林启没有立即答应。红海是通往地中海的捷径，但控制在埃及和十字军手中，变数太多。

第四拨：伪装成热那亚商人的医院骑士团代表，下午申时。

这是最隐秘的一次会面。来人是个瘦高、面色苍白、穿着朴素商人服装的中年男人，自称乔瓦尼。但他行礼时手指不经意划过胸前的动作，和沉稳锐利的眼神，暴露了他军人的身份。

“亲王殿下，我代表一些……对东方货物极度渴求的尊贵客户。”乔瓦尼的拉丁语口音很重，帕丽娜勉强翻译，“他们需要一些特别的‘商品’，来捍卫信仰，保护朝圣者。比如……传说中能喷射火焰，让异教徒战舰化为灰烬的‘神器’。”

终于来了，直接讨要希腊火或类似武器。

“乔瓦尼先生，您说的‘神器’，本王未曾见过。”林启面不改色，“宋国水师所用，无非是改良的猛火油，用于近战防守，并非什么无敌神器。且此等军器，关乎国本，绝不外售。此乃我朝铁律，还望见谅。”

乔瓦尼盯着林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良久，他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客户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过，既然殿下坚持，我们也不强求。只是……”他压低声音，“如今地中海风云变幻，威尼斯人正在集结庞大的舰队，目标不明。教皇陛下深感忧虑，担心这次‘神圣远征’会偏离正道，被贪婪引导。若东方有智慧而强大的朋友，能在适当的时候，发出一些……公正的声音，或许能避免更大的灾难。”

这话信息量很大。第四次十字军正在集结，但似乎内部有分歧（威尼斯可能别有用心），教皇控制不住了。医院骑士团（相对虔诚的军事修会）在隐晦地求援或提醒。

“宋国热爱和平，愿见天下商路畅通，百姓安宁。”林启给出标准答案，“任何破坏和平、阻碍商贸的行为，宋国都会关注。也请转告您的客户，与宋国为友，好过与宋国为敌。”

乔瓦尼深深看了林启一眼，行礼告辞。

当晚，帕丽娜在宋苑举办了一场中型宴会，邀请白天见过的各方使者，以及巴士拉的几位重要商人作陪。表面是联谊，实则是最后一场公开的外交秀。

宴会气氛微妙。赞吉的使者阿尔斯兰和埃及的伊本·哈勒敦互相无视，医院骑士团的乔瓦尼低调地坐在角落。巴士拉总督则努力活跃气氛。

酒过三巡，林启起身举杯。

“诸位，今日四海宾朋齐聚宋苑，本王不胜欣喜。值此良辰，有一言，愿与诸位共思。”

所有人停下交谈，望向他。

“自本王抵巴士拉，所见所闻，无非战乱、纷争、猜忌。波斯湾，这片连接东西的黄金水域，本该是万商云集、财源滚滚的通途，如今却时闻警讯，商旅提心吊胆。”

他走到那幅大地图前，手指划过波斯湾：“为何会如此？因各方在此争夺，战舰游弋，海盗滋生。战端一起，商路即断，玉石俱焚。今日你劫我一船，明日我毁你一港，仇恨迭加，永无宁日。最终受损的，是谁？是在座的每一位商人，是依赖贸易为生的百姓，是诸位领主本可获得的、源源不断的税收！”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故本王提议——何不将波斯湾，设为永久非军事化商业区？”

语惊四座！

“非军事化？”巴士拉总督瞪大眼睛。

“正是。”林启声音清晰，“各方约定，波斯湾内，不得驻扎进攻性舰队，不得袭击商船，不得以任何理由封锁航道。所有贸易争端，由各方推举代表组成‘仲裁会’协商解决。海湾安全，由宋国、巴士拉、及沿岸主要势力共同组建的联合巡逻船队维护，只剿海盗，不参与任何战事。”

他顿了顿：“如此，商路永固，税收长流。诸位可安心买卖，百姓可得温饱，领主可坐享其成。岂不胜过今日你争我夺，明日人财两空？”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这构想太超前，太大胆了。在弱肉强食的时代，要求各方放下武器，共享商业利益？简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