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士拉的第二天,林启在宋苑最大的会客室——“四海厅”,开始了他紧凑的“会客日程”。
会客室布置得很巧妙。主座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波斯湾及周边地图,用彩色颜料标注了各方势力范围。窗户开得很高,采光充足,但外面看不到里面。角落里点着清淡的熏香,桌上摆着茶和椰枣,不提供酒——在伊斯兰地区,这是基本的尊重。
第一拨:巴士拉总督伊本·哈桑,上午辰时。
总督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更焦虑了,眼袋发青。
“殿下,您与哈里发陛下签约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总督搓着手,“这是好事,大好事!巴格达有了宋国的护商营,安全多了。只是……只是摩苏尔那边,赞吉总督派了使者来,话里话外,对宋国在巴格达驻军很是……关切。”
他压低声音:“赞吉的使者说,两河流域的秩序,该由‘真正的穆斯林战士’来维护,不该假手外人。他还暗示,如果宋国愿意转向支持他,他可以把巴士拉和整个波斯湾的贸易特权都给宋国,比哈里发给的更多!”
这是来挑拨兼试探了。看看宋国是真心只做买卖,还是有意在政治上选边站。
林启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总督阁下,宋国与哈里发签约,是为保护商路,不为政治。赞吉总督若愿与宋国友好通商,保障宋商安全,宋国自然欢迎。至于巴格达驻军,仅五百人,只为护商,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这一点,赞吉总督大可放心。宋国对各方,一视同仁。”
话说得漂亮:我只认生意,不认主子。你们打架我不管,但别碰我的买卖。
总督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那……如果赞吉和哈里发打起来?”
“那就请总督转告各方,”林启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但清晰,“无论巴士拉、巴格达,还是摩苏尔,凡有宋商、宋货、宋国产业之处,皆为非交战区。谁敢攻击,谁就是宋国的敌人。我想,赞吉总督是聪明人,不会同时与宋国和萨拉丁(埃及的阿尤布苏丹)为敌吧?”
软中带硬。既划了红线(别动我的),又暗示我知道你们和埃及也不对付。
总督擦擦汗:“明白,明白,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第二拨:摩苏尔赞吉王朝使者,上午巳时。
使者是个精悍的突厥人,叫阿尔斯兰,留着浓密的胡子,眼神锐利。他行礼时腰弯得很标准,但背挺得笔直。
“尊贵的亲王殿下,我主赞吉总督向您致意。总督听说殿下与巴格达那些懦夫和伪信者签约,深感遗憾。”阿尔斯兰开门见山,带着突厥武士的直率,“哈里发早已失去安拉的眷顾,巴格达充斥着腐败和堕落。真正的伊斯兰力量,在摩苏尔,在我主手中。殿下若与强者为友,方是明智。”
“使者此言差矣。”林启微笑,“宋国与哈里发签约,乃商业契约,非政治联盟。宋国眼中,只有商人伙伴,没有懦夫或强者。赞吉总督若愿与宋国通商,保障商路,宋国同样欢迎。至于哈里发是否得安拉眷顾……”他摊手,“此乃贵教内务,本王不便置评。”
阿尔斯兰盯着林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殿下果然如传闻中精明。那好,不谈信仰,只谈生意。我主愿开放摩苏尔、阿勒颇、乃至叙利亚的市場给宋商,关税减半。只要宋国不向巴格达提供军事支持,不在两河流域与我为敌。”
“宋国商队,只走和平商路,不携兵器,不参与战事。”林启重申原则,“只要商路安全,与谁做生意,并无不可。至于军事支持……巴格达那五百人,只为看守仓库,训练仆役,使者可亲自去看。宋国的刀剑,只指向劫掠商队的强盗,不指向任何一方领主。”
阿尔斯兰沉吟。这回答很滑头,但底线明确:不介入。对于赞吉来说,只要宋国不真的派大军帮哈里发,就还能接受。
“我会如实回禀总督。”阿尔斯兰起身,“愿我们有机会合作。”
第三拨:埃及法蒂玛王朝商人(实为密使),下午未时。
来者是个四十多岁、学者气质的埃及人,自称伊本·哈勒敦,经营香料生意。他谈吐文雅,知识渊博,对宋国的丝绸和瓷器赞不绝口。但聊着聊着,就“不经意”地提到埃及法蒂玛哈里发的困境。
“……开罗依然是学问与财富之都,可惜四面受敌。十字军在叙利亚,赞吉在北方,努比亚人在南,还有那些西方的航海者不时骚扰海岸。”伊本·哈勒敦叹气,“我主哈里发,乃先知直系后裔,理应领导信众。奈何阿拔斯伪朝盘踞巴格达,分裂伊斯兰世界。若有人能助我主重整河山,恢复伊斯兰荣光……”
他开始试探,看宋国有没有兴趣支持法蒂玛王朝,南北夹击阿拔斯和赞吉。
林启心中冷笑,这埃及人比赞吉的使者还贪。面上却依旧温和:“贵国哈里发的学识与虔诚,本王亦有耳闻。然宋国远在东方,对贵教内部事务,实不敢妄加置喙。宋国所求,无非是印度洋与地中海的商路畅通。无论开罗、巴格达、还是大马士革,只要愿与宋国和平贸易,皆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