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陛下……我的岳父,”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靠阴谋上台,不得人心,只知聚敛财富讨好卫队,不懂治国,更不懂用兵。如今大敌当前,宫廷里还在争吵是该战、该和、还是该逃。军队欠饷数月,士气低迷。城墙看似坚固,但守军人心涣散。而外面的十字军,兵力庞大,有备而来,更有威尼斯的海军支持。”
他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激动:“殿下,我观察过您的舰队。那些喷火的巨炮,那些钢铁的船身,还有您士兵的纪律……您拥有改变这场战争的力量!我恳请您,出兵协助我们守城!只要击退十字军,陛下……不,罗马帝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黄金、土地、贸易特权,甚至……皇位继承权,都可以谈!”
林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将军,你能深夜冒险来此,直言不讳,是条汉子。但你说错了两点。”
狄奥多尔一怔。
“第一,我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宋国子民和利益的,不是用来替别人守江山的。第二……”林启看着他的眼睛,“你认为,这座城,还守得住吗?靠一个惊慌失措的皇帝,一群争吵不休的大臣,和一支欠饷的军队?”
狄奥多尔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将军是明白人,何必自欺欺人?”林启语气放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阿列克谢三世陛下……气数已尽。这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那……那我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千年帝都沦陷,看着百姓遭殃?”狄奥多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可以做更重要的事。”林启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手指点向君士坦丁堡对面,小亚细亚半岛西北角,“这里,尼西亚。扼守要冲,物产丰饶,民心……或许还未完全对君士坦丁堡失望。若是有一位皇室血脉,一位勇敢善战的将军,在帝国倾覆之际,能保全一支力量,退守此地,安抚百姓,整军经武……未必不能保留罗马帝国一线生机,以待将来。”
狄奥多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启。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别管这必沉的破船了,自己去小亚细亚打下一块根据地,当皇帝!
“殿下……我……我只是女婿,并非直系……”他声音干涩。
“阿列克谢四世是直系,他正带着十字军来杀自己的伯父和堂兄弟。”林启冷笑,“乱世之中,血统重要,还是能力重要?将军熟读史书,当知罗马帝国多少皇帝,起于行伍,成于时势?”
他走回座位,从桌下取出一个长条木盒,推到狄奥多尔面前:“这里,是十支我大宋精锐使用的手铳,以及配套的火药弹丸。威力虽不及舰炮,但近战可破重甲,声如霹雳,可夺敌胆。赠予将军,以作防身,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聚集一些愿意追随的志士。”
他又拿出一面小小的、绣着金边的宋字旗:“此旗予你。若事有不谐,可持此旗来金角湾。在我舰炮射程之内,我可保你,及你愿保之人安全。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狄奥多尔看着木盒和小旗,胸膛剧烈起伏。这是诱惑,也是选择。是跟着岳父在沉船上等死,还是抓住这意外的援手,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良久,他重重单膝跪地,以罗马军礼捶胸:“殿下今日之言,狄奥多尔铭记于心!若……若真有那一天,我愿与殿下,永结盟好!”
他没有说效忠,只说盟好。这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去吧。小心些。时间不多了。”林启扶起他。
狄奥多尔抱起木盒,藏好小旗,深深一躬,悄然消失在舱门外的黑暗中。
接下来的两天,君士坦丁堡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恐慌和疯狂。
十字军舰队在马尔马拉海上摆开阵势,开始清扫外围的小岛和港口,建立前进基地。威尼斯工匠甚至在组装攻城器械。攻城,似乎已成定局。
城内,物价飞涨,谣言四起。皇帝下令征发市民守城,结果引发骚乱。富人和贵族开始疯狂寻找出路。
而金角湾,这个被喷火铁船“保护”着的区域,成了很多人眼中最后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