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点组织。士兵丢下武器,脱掉盔甲,混入市民中四散奔逃。军官约束不住,很多也加入逃亡行列。只有狄奥多尔等少数将领和亲卫队还在各自为战,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溃兵和人潮中。
城市内部的秩序,在皇帝逃亡的消息传开后瞬间蒸发。
法律?不存在了。道德?喂狗了。
首先作乱的不是十字军,而是自己人。
一些溃兵和地痞流氓开始趁火打劫。他们冲进富户和商铺,抢夺一切能拿动的东西。有人为了争夺一袋面粉或几个银杯当街杀人。暴徒点燃房屋,既是制造混乱掩护抢劫,也是发泄绝望。黑烟从城市各处升起,与攻城战的硝烟混在一起。
复仇也开始上演。有旧怨的家族、邻居、不同派系的信徒,趁着无人管束,开始私斗和仇杀。街道上尸体横陈,鲜血渗进石板缝隙。
更可怕的是,许多人将怒火转向了城内的拉丁人聚居区(主要是威尼斯、热那亚商人)。尽管这些商人大多已经提前躲藏或逃往金角湾,但他们的店铺、仓库、教堂成了泄愤的对象。暴民砸开大门,抢走货物,焚烧建筑,甚至将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拉丁商人拖出来活活打死。
而当第一批十字军士兵终于从被攻破的城门蜂拥而入时,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帷幕。
与城南炼狱般的景象截然相反,金角湾内,是另一种紧张但有序的场面。
从清晨攻城开始,涌入金角湾的难民潮就达到了顶峰。不再只是小船,大量惊恐的市民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推着小车,甚至赶着牛羊,涌向金角湾北岸宋军划定的临时安置区。他们听说了宋军的“规矩”和“安全”。
安置区设在金角湾北岸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和坡地上,背靠宋军舰队锚地,前有海水阻隔。宋军用从船上卸下的木板和帆布,临时搭建了数十个登记点和检疫棚。陆战队士兵全副武装,组成三道警戒线。
场面混乱,但不失控。
“排队!所有人排队!挤什么挤!再挤滚出去!”一个宋军队正操着陕西口音的汉语怒吼,虽然难民大多听不懂,但配合着明晃晃的刺刀和严厉的手势,足够震慑。
通事们用临时学的几句希腊语大喊:“排队!登记!领号牌!”
难民们被迫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缓慢向前移动。登记点前,萧琳、萧绰带着几个识字的夜不收和随军文吏,快速询问记录。
“姓名?职业?有什么特殊技能?家人在哪?”萧琳语速极快,用的是希腊语,她这几个月恶补的效果显著。
“我……我叫尼科斯,石匠,在圣使徒教堂干活……我老婆和孩子在后面……”
“去右边三号棚,找张文书。下一个!”
“安娜,我……我父亲是宫廷书记官,我会读写,懂一点医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低声说。
“去左边一号棚,单独登记。会有人详细问你。下一个!”
“我是卖橄榄油的,我……”
“去后面普通安置区排队领帐篷号。下一个!”
快速甄别,分类处置。有技术的工匠、学者、医生、艺术家,被单独引到一边,由专人详细询问记录,并给予稍好的临时安置条件(单独的帐篷、干净的水和食物)。普通难民则按家庭单位登记,发放简易的身份木牌(用火烙印编号),然后引导到划定的帐篷区。
林泰负责协调物资分发。从舰队和巴士拉商站紧急调运的粮食、清水、毛毯、药品,被有序分发。设立了简单的供水点和临时厕所,并有士兵巡逻,严禁随地便溺,以防瘟疫。
“大人,粮食只够三天了。”一个后勤官满头大汗地跑来报告。